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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是被天君洗腦了才喜歡我的嗎!」
「不是……怎麼可能,跟祂什麼關係啊。」
「我稍微整理出頭緒了,你要我不准反過去喜歡你的原因。」廖瑟銘氣鼓著臉,似乎對於把這些話悶在心裡感到十分委屈。「你!是不是打算一個人跟天君對抗啊?」
我頓時失了語,腦袋嗡嗡嗡地高速運轉著。他在說什麼?那傢伙又是對他說了什麼才會導致他得出這種似是而非的結論?
我看向了電視機前的木雕,線香座旁有香灰,看來廖瑟銘已經上過香了,有香火的日子是那個女人入夢的最佳時機,光是基隆那邊有拜就足夠讓祂精神奕奕了,更別提連這裡都上香的情況。
「你為什麼會這樣想。」現階段無法判明廖瑟銘接收了多少資訊,只能探一點是一點。
「指腹為婚。」他認真地盯著我,「我從生日那天起就一直在思考天君讓我們指腹為婚的原因是什麼,既然祂是能讓我媽順利懷孕的,類似於助產神那樣的存在,那絕對不可能預知不到你的性別吧?都已經知道是兩個男寶寶了還要我們指腹為婚,你不覺得很弔詭嗎?」
確實弔詭,我至今也仍搞不懂祂要我們兩個指腹為婚的原因,唯一能確定的是祂並沒有為了達成此目的,而對我們採取所謂的『洗腦』行為。這個事實從簽訂契約那天我們的對話內容中就能看出來,況且,若祂真的有那種想法或能力,大可以連廖瑟銘一起下手,沒理由只對原先甚至無法與祂連結到的我這個死屁孩動刀。
「雖然我暫時沒釐清天君這麼做的目的,但我猜祂確實就是有想讓廖家的第一個小孩和魏家的第二個小孩結婚,只是沒料到生出來會是兩個男的。即便如此天君依然希望達成原先的預想,於是……」廖瑟銘繼續他的推理。「祂就選擇對你下手了!畢竟你的信仰心比我還要牢固!」
前半段都還算有道理可言,可後半段的結論到底是怎麼下的,我嘆氣道:「……我上次就很想問了,你怎麼會認為我比你還要虔誠?」
廖瑟銘眨了眨眼:「……因為你很快就接受了指腹為婚這件事?」隨後他又馬上扶著下巴擺出了偵探慣用的思考姿勢,十分可愛。「咦,不對喔,前因後果是什麼來著?你先虔誠才被洗腦……還是說因為先被洗腦了所以很快接受所以才害我以為你虔誠……嗯?」
實在不想再被誤會成那頭牛的死忠信徒了,就算今晚的夢境即將變得異常難熬,就算廖瑟銘可能會對我大失所望,也還是盡早表明立場為上……
「話都說到這了,有件事我得先承認。」我迴避了他的注視,「其實我根本不是什麼虔誠的丁丑教信徒。」
「咦?」
「我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對這個宗教懷抱著你恐怕永遠無法想像的諸多不滿。」我誠實地說著,無視身後逐漸蔓延起的寒意。「我對那女……天君的能力沒有懷疑,也接受祂的所有安排,但這與虔誠二字還是相差太遠了。」
話語方落,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從後方猛地掐住了我的脖子。視線變得有些模糊、呼吸也稍嫌困難,所幸不至於無法交談,廖瑟銘也沒注意到任何異樣,看來祂只是單純想威脅我,深怕我一言不和就把他的真面目給拱出去。
踩在祂弱點上的感覺很好,信徒們的崇奉之心是祂活動的原動力,光是少掉廖瑟銘那份信仰就足夠使祂的神力削弱大半。然而,我難以掌握曝光祂之後可能帶來的後果,萬一祂惱羞成怒地當即毀約,最終遭殃的仍然會是廖瑟銘,我實在賭不起這種風險,只能在最小範圍內進行一些無傷大雅的拉扯。
與此同時,聽了我那段簡短自白的廖瑟銘果然露出了意料中的驚訝神情,他先是目不轉睛地盯了我一會兒,再轉頭望向那尊正散發出陰氣的紫牛木雕,最後又再轉回來,激動地指著我道:「蛤!那我的猜測就更合理了吧?!」
「……什麼?」早已預設好他即將開始責備我對待自家神明的無禮及輕慢爾爾,冷不防拋出這麼一句,使我一時來不及反應。
「把原先我誤會的參數拿掉後,一切都連起來了不是嗎?」廖瑟銘扳著手指開始了資訊彙整,「天君想看我們兩個結婚,所以總之先讓老爸們簽了指腹為婚的契約,隨著我們倆長大,性格漸漸顯露,祂再對比較不聽話的你下手,畢竟像我這麼乖巧的小孩一定會乖乖遵照祂的意思成婚。」
「……」
「然後!你當然就不想順著祂的意,即使已經被催眠到對我產生了好感也不希望天君得逞,所以才會要我不能反過去喜歡你!我說得對吧?」
聽完這番論述,我忽然察覺到,這似乎是個巧妙脫身的好機會。
只要我順著廖瑟銘的話講,他想必會義不容辭地加入我這邊,並用自己的方式協助我對抗天君,也會把離婚視為拯救我於『洗腦』的解方。如此一來,不僅能挫挫邪神的銳氣,甚至能促使他將絕不兩情相悅的信念貫徹始終。可謂真正的兩全其美。
是啊,反正他本來就不可能喜歡我,究竟有什麼好猶豫的。
下了決斷,我深呼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廖瑟銘卻搶先一步出了聲。
「你不會對我說謊吧。」
我愣住了。
空氣寧靜得令人窒息,一旁的電視持續播送著喧鬧的綜藝節目,罐頭笑聲卻絲毫打不破這數秒間的沉默。
「你前幾天說過,不打算再說謊了對吧?」他看著我的眼睛,「既然說了就要做到,不然我就不愛你了。」
「……」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他紅著臉,急匆匆地補充道:「欸啊!我是說家人的那種愛唷!好哥們好朋朋那種!」
我當然知道,這樣很夠了,我本就不奢求更多,你平安健康地過好自己的人生我就很滿足了。明明打最初便無需在乎我的心情,他卻還是為了我的情緒忙得焦頭爛額,雖然感到抱歉,但要說不開心也是騙人的。實在是太可愛了,我低下頭,試圖讓自己平靜一些。
「或者你可以保留這個問題,只要不騙我,那啥時說都……」
「跟天君無關。」我回望著他,「是我自己喜歡你。」
廖瑟銘呆住了,雙頰上的紅暈蔓延到了耳朵,他別過臉,支支吾吾地道:「啊……噢噢……嗯……那很好啊。哈哈……」
「太結巴了吧。」
「幹!沒辦法啊!你又沒那麼正式地說過!」
「……沒有嗎?」說真的,我已經不太記得這幾天下來自己到底跟他講過些什麼了。既要提防那頭不知何時又會衝出來添亂的母牛,還得把持住自己的分寸不做出踰矩的行為,步步為營之中,很多時候都是靠著直覺回話的。
「沒有!說到底,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我自己問出來的結果……上次是,這次也是,我在幹嘛啦……啊不過你也早該說,我的意思是……」廖瑟銘喃喃自語著,他慌亂時總是透過這種手段來整理思緒。理著理著,他突然抬頭再次看向了我:「欸不對啊,如果是這樣,你何必跟天君對著幹?」
這問題真是又狠又準,我宛若被重重甩了一記耳光,很難馬上反應過來。
「喜歡我的話,你跟天君的目標不就恰巧一致了嗎?」
不想撒謊,但其中真的包含了太多無法老實交代的事情,我只好避重就輕地答道:「有些我個人的考量……」
「什麼考量?」
我偶爾也會困惑,廖瑟銘追根究柢的精神為何會出落得如此強韌,俗話說好奇心殺死貓,進入警界後這句話更是能在各方面得到驗證。殺得了貓,不知道殺不殺得死蟬?我得多幫他留意一下。
「我不認為你會想聽。」我謹慎小心地斟酌用詞,期望他能夠知難而退。「都是些赤裸的話。」
「你是指那些瘋言瘋語嗎?對我的告白之類的?」他終於又舉起了筷子,小小一個便當吃老半天,我們也是頗具實力。「我哪次沒承接下來了?快說!我配著三杯雞一起吞下去!」
我實在忍不住想吐槽的心:「你的臉紅都還沒完全退掉。」
「閉嘴!我跟你不一樣,屬於臉皮薄的類型!」廖瑟銘一如既往地施展著他那毫無殺傷力的罵罵咧咧:「但我心靈健壯,而且已經差不多脫敏了,消化起來很快的好嗎?你說吧。」
這或許是最後一次了。我心想。在拿到了『想親就親』這種我想都不敢想的高級特權後,我得花上好一段時間去重新設定自己的分寸維持器,如果之後還動不動就被他的激將法逼出一些心裡話,難保大腦不會因為過載而做出失控的行為,想告白僅能趁情緒穩定的現在了。
我長舒了一口氣,道:「我希望你擁有屬於自己的、真正的幸福。」
聞言,原本邊聽邊扒飯的廖瑟銘停下了動作。
「有件事忘了先解釋,我跟你是在同一時間得知指腹為婚的消息的,聽到消息的當下,我還是不由自主地湧出了一丁點的欣喜之情,但沒兩秒就被絕望給蓋過了。」我決定把握機會,卯起來實話實說:「你是不可能喜歡上我的,這點我很清楚。正因如此,我更不想透過這種莫名其妙的強制性手段去侵擾到你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
「……」
「廖瑟銘。」糟糕,我今天從早到晚有喊他的名字嗎?想不起來了,至少能確定三次是沒有的。從事情敗露的那天到現在,我們連一次老公都沒再互稱過了,我本就極力避免,而先前已經喊順口了的他……想必是不願再叫了吧,這非常理所當然。「我是真的很重視你,大概遠遠超過了你能想像的程度。」不想面對他的表情,我閉上了眼睛。「對我來說,能成為你的青梅竹馬,已經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了,再多的我不敢想,也不會屬於我。我自己的人生課題我自己會處理,你沒必要替我負擔,所以……」
看不到畫面,但我隱約聽見了他移動身體的聲音。
「所以……你放心吧,一年後我們一定會順利離婚的,甚至途中你想離婚了也可以隨時跟我說。」我做下結語,「我喜歡你。這就是我選擇跟天君對抗的主要原因。以上。」
鼓起勇氣睜開眼時,我看見廖瑟銘捧著他的便當站在廚房門口,有一半的身體已經被廚房的門簾遮住了,他的臉脹成了剛才的兩倍紅。
「我後悔了。」他小聲地道,「我後悔了,我消化很慢,我現在很緊張,我要躲起來一下下了,你自己吃便當,我要去陽台吃,不要理我。」
「什……」
「不要理我!」他縮進了廚房,「半小時候收拾東西回基隆!冷死了所以你騎車!」
「……我……」
「聽到了嗎!」他伸出一隻手用力指了指我,「你敢偷跑你就死定了。」
砰!的一聲,很顯然,陽台的紗門沒有被輕拉輕放。
『哎呀,你這也不行啊!沒有助跑直接跳,龍門當然會被撞破,來,我們再給一次機會好不好?從容一點,新春加碼,跳過去一千塊。』
『哈哈哈哈!他的表情看起來就是很沒辦法從容欸?』
『獎金在前,你要心平氣和啊對不對?來來來,我們工作人員手腳很快,板子換好了,再來一次,預備……』
電視的光一閃一閃地打在我發燙的耳根上。
綜藝節目主持人的宏亮嗓門,取代了我的心跳聲,充斥著整個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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