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料365 - 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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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除夕夜，除夕夜要吃什麼呢……」

2025年1月28日，婚後第五天，近午。睡了頓好覺的我，哼著歌愉快地在廚房翻翻找找，先檢查一下家裡還剩多少食材，晚點出去買菜才好下手。有廚房真不賴，趁著新鮮感還沒過，勤煮點準沒錯。

李春蘭『所以哥哥確定不回家吃飯齁！』10:38

李春蘭『還是叫爸爸開車去載，吃飽再送你們兩個回去？』10:40

廖政雄『沒問題。』10:41

廖蟬『免麻煩，我又不是不會煮。』10:48

廖蟬『我可是歷經魔鬼千錘百鍊的家政界二刀流好手。』10:48

李春蘭『誰錘你了。』10:50

廖蟬『以前動不動就把我綁進廚房抄經書的美少女。』10:51

李春蘭『算你會說話。』10:53

李春蘭『跟阿勤處得還好嗎？』10:54

這是我得知了枕邊人心意後收到的第一次關心。還好嗎……單以好或壞的二元論來判斷，算是好吧。我用貼圖敷衍過去，繼續接著思考食譜。

我有時候也會忍不住佩服起自己的超強適應力，真不得了。活了二十五年才發現自己被父母擅自指腹為婚，對象還是個男的，這才過不到一個月就活蹦亂跳了，後續又追加了被告白的副本，現在仍然生龍活虎。哪天大洪水襲來把台灣變成亞特蘭提斯了……是的，我搞不好會是第一個長出腮的人類。

把購物清單打好在LINE的記事本裡，我準備回房間換衣服，通知欄卻突然跳出了訊息。

祥祥子『蟬，再幫我量一下床頭寬度喔。你們是雙人床？』11:16

廖蟬『對。』11:16

廖蟬『不對。你要幹嘛？就跟你說不用大張的了。』11:17

祥祥子『哇喔，真的是雙人床耶！魏哥好辛苦喔！』11:18

廖蟬『套我話哈？封鎖！』11:18

廖蟬『而且辛苦個屁，我睡姿很優雅！』11:18

祥祥子『就是因為你不知道是哪種辛苦他才辛苦的。』11:19

祥祥子『加大雙人床？』11:19

廖蟬『嗯哼！中間還夠放帕恰狗咧！』11:19

廖蟬『所以我們並不會那麼容易碰在一起！』11:20

祥祥子『哇……原來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嘛。』11:20

祥祥子『我還以為你已經站定了那種遲鈍天然呆的人設。』11:21

廖蟬『速速閉嘴。』11:21

廖蟬『我不想認真去思考那些事。』11:22

祥祥子『魏哥怎麼看都不是會冒犯人的類型。』11:22

祥祥子『我反而覺得有天先踩線的人會是你欸。』11:23

廖蟬『瘋了是不是？！怎麼可能啊？』11:23

祥祥子『你太小看性張力這種東西了。』11:23

祥祥子『你也不想想魏哥有多帥。』11:23

祥祥子『尤其我們這年紀的健全男子，很容易淪陷的。』11:24

廖蟬『你才不想想我跟他認識幾年了。』11:24

廖蟬『會有那種想法的話早該有了好嗎？並不會因為現在同床共枕就產生多餘的心思。想太多！』11:24

祥祥子『勸你不要把話講太死啦。』11:25

祥祥子『產生性慾又不等於產生戀愛情愫了，何必緊張。看片子不也會有慾望嗎？差不多道理啦。』11:25

我傳了一大串惱怒貼圖後氣呼呼地丟下手機，這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亂欸！走回房間，我邊換衣服，邊試圖平緩自己的心神不寧。

又不是三歲小孩了，怎麼可能會不明白一般人對另一個人的喜歡裡通常都包含著哪些元素啊。天曉得這幾天下來我為了無視這個事實花了多大的努力，可惡的祥子！

因為……就很難相信吧？我是男人欸！該有的都有，到底怎麼會對我湧出那種想法咧？更別提我們還是認識二十年以上的大熟人，又不是沒一起洗過澡泡過溫泉之類的，都坦誠相見多少次了，也沒見他……

見他……見他什麼啊！廖瑟銘！我賞我自已啪啪兩巴掌！

趴到地上做了幾個伏地挺身（被課長訓練到已爐火純青），用來冷卻自己那持續暴走中的思路。很好！挺有效果的！結束後，我走到浴室洗手，流水聲卻使我再次想起了什麼。水聲……半夜……

……偷打手槍？

哈，為什麼要偷偷來，我們都結婚了，沒一起來就不錯了。

「……」

唔喔喔喔喔──我都說了些什麼啊啊啊啊啊──？！

魏禾勤！你又是回了什麼鬼話啊啊咿咿咿──！

不對……當時我尚未得知他的心意，因此那是他為了配合我的臭直男思考而回丟的蒙混牌煙霧彈，並不是真心話。

沒錯，橫豎還是得各自偷偷……

所以我現在又是在想什麼啊啊啊啊啊──！仰臥起坐二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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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做了太多伏地挺身和仰臥起坐，我的胸腹痠得不行，差點打消出門的念頭改叫外送，然而深知待在家裡肯定會止不住地胡思亂想，我最終仍是錢包抓了鞋子換了咬著牙出門了。

不愧是除夕，台北市的街頭比平時冷清了許多，目測至少有兩到三成的人返鄉過節了吧？就像往年的我一樣。

跟舅舅一起住在新加坡的外公外婆並不常回台灣，少了探親的壓力，每年春假，我們一家四口要嘛在家開電影馬拉松、要嘛找個相對冷門的景點旅遊，總之就是把輕鬆愉快視作唯一宗旨。但當然，其中總有那麼一天，廖家和魏家會相約吃飯。

如果今年也維持著這個優良傳統，那便會是我與魏禾勤婚後的第一場家庭聚餐了。我的媽媽咪呀，想都不敢想！

被起鬨怎麼辦？霏霏姐感覺就會鼓譟說想看我們親一個之類的。假設今天我還處在什麼都不知情的狀態下，想必會因為覺得魏禾勤的反應好玩，二話不說直接把他拉過來親吧，反正平常就要早安吻了，用區區一個吻換取一陣氣氛活絡還挺值得的。可事到如今情況已沒那麼單純囉！他絕對會顧慮東顧慮西地想方設法躲開，為了不讓我覺得自己被吃豆腐。說起來……魏家的其他人知道這件事嗎？雪姨似乎很懂兒子，但他們母子倆會聊這類話題嗎？我交女友或跟別人曖昧的時候也沒特別跟爸媽告知或討論什麼，更何況是他的立場。

「媽，我好像喜歡上廖瑟銘了。對，就是廖叔家的大兒子，跟我當了二十幾年青梅竹馬那位哥。」

用膝蓋想都知道魏禾勤不可能這樣講啊？！

太難了……老實說，要是他能切換回我得知真相前那放蕩不羈的死樣子，一切都會簡單得多，可如同他本人說的，就算他真的那樣做了我也只會意識到他是在演戲而已，根本的問題依舊沒解決……畢竟也沒辦法啊，我的個人意志先撇一邊，他都下令要我不可以反過去喜歡他了。對吧？是要怎麼解決？既然共同目標都是完成這一年的使命，那就彼此配合、各退一步就是了。

啊啊……不過，實在不想看他為了顧及我的感受東躲西藏的樣子欸，紳士是紳士啦，但我看了反而難受啊！那張小狗臉的破壞力太強，罪惡感總會爬滿我全身，很彆扭欸！

我坐在百貨公司地下街的連鎖速食店裡，一邊煩著這些煩也沒用的雜念，一邊咀嚼珍珠堡裡稍嫌乾柴的肉片。直到放在桌上的手機亮起來，吸走了我的注意力為止。

魏禾勤『今天會比較早回去。』12:54

魏禾勤『六點前能到家吧。』12:54

噢？真的嗎？好耶，這樣吃完晚餐應該還可以一起看部電影，雖然目前沒有感興趣的院線片，Netflix上倒是累積了不少口袋名單。

廖蟬『你想吃什麼？我要煮。』12:55

魏禾勤『這麼好嗎。』12:55

魏禾勤『你煮什麼我就吃什麼。』12:56

心臟咚地敲得超大一聲，我放下手機、拱起手、皺起眉，裝出疲憊白領族的樣子，忍術角色抽離術，只要暫時不當廖瑟銘我就能保持鎮定。

廖蟬『那我隨便煮。』12:58

廖蟬『吃飽後要看電影嗎。』12:58

魏禾勤『好啊。』12:59

別的先不談，跟魏禾勤住在一起有個最大的好處是，我想做的任何事都有人陪了。想去的地方、想看的影集、想玩的遊戲……從小到大但凡是我提出的要求，他就從沒拒絕過。我只顧著得意洋洋，不曾思考過箇中道理，原來是因為喜歡我啊，嗯嗯，真是太合理了。

等等……萬一有天他不喜歡我了呢？

白領族的偽裝解除了，焦慮一口氣湧了出來。倘若百般包容的前提是建立在對我的好感上……這樣的關係難道不脆弱嗎？愛情是所有感情裡最容易崩塌的一種欸！哪天他對我沒感覺了我們不就得形同陌路？！我把他當成弟弟看待照樣對他很好啊，太不公平了吧！

啊但是，他說過就算我們離婚了他還是會孤老終身，換句話說就是他不會再喜歡上我以外的其他人了的意思……也是不能這樣啦！哈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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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午餐後，我搭手扶梯上樓一層一層地逛，觀察當季流行的服飾設計，還順便買了條護手霜，切換心情大成功。然而當我為了挑選食材來到超市時，魏禾勤是否有不吃的東西這個問題，讓我陷入了新的困境裡。

我從未在這件事上注入心思，畢竟在外用餐一定都是點自己愛吃的、在家吃飯的話爸媽也都是照著孩子們的喜好煮，沒什麼機會摸清這道題吧？如此這般地找了一堆藉口，我自己都覺得慚愧，魏禾勤可是連我牛排老是吃三分這種小鋩角也記得一清二楚來著……

廖蟬『不行！』13:55

廖蟬『你必須列出你的挑食清單！』13:55

廖蟬『過敏清單有的話也可以列一下。』13:56

魏禾勤『沒有過敏原。』14:01

魏禾勤『我不太喜歡青豆仁和黃豆芽。』14:02

魏禾勤『其它好像都還好。』14:02

廖蟬『你在跟我開玩笑嗎。』14:02

廖蟬『我小時候不吃的青豆仁都進你碗裡了。』14:02

魏禾勤『有嗎。』14:03

廖蟬『有好不好！是真的忘了還是在裝傻？！』14:03

廖蟬『幹嘛不直接說你也不吃就好了！』14:03

隨後是長達五分鐘的已讀不回！魏禾勤你這個縮頭烏龜！

魏禾勤『吃掉感覺比較帥吧。』14:08

魏禾勤『大概是想說這樣做的話你也許會更依賴我一點，現在回憶起來覺得很幼稚就是了。』14:09

廖蟬『……』14:09

……

我蹲在生鮮區的冰箱旁邊，低著頭，暗自感謝攝氏七度以下的電子寒風協助我冷卻這顆過熱的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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