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料365 - 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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銘銘……

銘銘呀，醒醒，我們聊聊天吧？

迷迷糊糊中，一個熟悉且令人心安的身影映入眼簾。

「你醒了，我的孩子。」

身穿淡紫色洋裝、頭上咬著鯊魚夾的豐腴女人低頭看著我，並用那雙溫柔又溫暖的大手撫摸著我的臉。此刻我正躺在她的大腿上，睡眼惺忪。

「睡得好嗎？」

「……天君。」

「嗯，好久不見。」

揉了揉眼睛，我坐起身來環視四周。一樣的光線、一樣的氣味、一樣的海和一樣寬廣的大草原，我身處於一個只望得見翠綠和蔚藍的美麗場所。

沒錯，這是紫牛天君託夢時固定現身的地方，從小到大我來過不下十次。每當我遇到憑一己之力無法應付的難題，且糾結許久都得不到解決時，天君便會視情況入夢，傾聽我的煩惱、給予建議，而事情總會在這之後得到改善。

我雖然對於自家的宗教信仰十分虔誠，可倒也不至於碰到所有難關都只會哭著求神庇佑，所以除非事態真的嚴峻，多半時候還是自己解決。

今天這情況就蠻特殊的。我看起來有那麼無助嗎？為什麼天君會出現。

「銘銘，有什麼事想跟我分享嗎？」

我支起身，與她並肩而坐。微風輕拂過我們的髮絲，舒服的溫度。

「還好……我有在自己想辦法了。」我說。

「得知勤勤的心意，你有什麼想法嗎？」

「……天君本來就知道這件事嗎？」

她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你們兩個的性格不太一樣，我會用不同的方式照顧你們。」也許是有自己的考量吧，天君迴避了我的疑惑，並拋出一個新的問題：「銘銘覺得，什麼是兩情相悅呢？」

「救命！我現在對這個詞都快有陰影了。」我浮誇地雙手掩面，「為什麼突然這樣問……」

「跟我說說吧？我很好奇銘銘的想法。」她柔聲道，「對話，是整理思緒時最有效率的方式，說出來會讓自己好受很多唷。」

是沒錯啦……我嘆了口氣：「兩情相悅，不就是兩個人互相喜歡嗎。」

「那假設某天你遇到一位喜歡的對象，會想和他步入婚姻殿堂嗎？」

「會啊。」我盯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海平面。「一定是會先考慮對方的意願再做決定，但以我自己的立場來說當然想。」

「那麼……」天君站起身，「也就是說，萬一有天你與勤勤兩情相悅了，你就不會想離婚了吧？」

不理解問題怎麼又導回這裡，可事到如今我也只是乖乖回答：「嗯。甚至可能會想重新結一次吧，這次我給他留下太多糟糕體驗了。」

「喔？怎麼說？」

「您明明很清楚吧……我說了些什麼話又做了些什麼事。」

「懂得自我反省是銘銘的優點之一唷。」天君呵呵呵地輕笑著，「但體驗糟糕與否，只有勤勤一個人知道吧？你就別往心裡去了。」

「……我之後會盡量收斂一點的。」

「收斂？」

「不能再對他這麼任性了之類的……」

天君彈指，一張照片迎風吹來，飄到了我的手中。

那是我和魏禾勤穿著小學制服，在魏家客廳裡被拍下來的生活照。照片裡的我似乎正在氣頭上，滿臉通紅、兩手沾滿了鮮奶油；魏禾勤一臉無奈，左手拿著切蛋糕用的刀，右手則忙著擦拭我臉上抹到的其它奶油。

媽的吃個蛋糕吃成這樣是怎樣，可惜我對自己生氣的原因沒印象了，大膽猜測要嘛是奶油戰打輸了在不開心，不嘛就是我很喜歡那顆蛋糕，覺得奶油被拿來玩很浪費，結果雄哥抓起我的雙手往蛋糕上一放……諸如此類。

天君再次彈指，又兩張照片朝我飄來，左一張右一張。

左邊的是國中時期，我們兩家人去劍湖山玩時，我和魏禾勤跟G5的合照。我整個人趴在他背上，一手圈著他的脖子、一手對著鏡頭比耶，笑得很燦爛；駝著我的他沒有看向鏡頭，目光落在地上、嘴角掛著微笑。

「……」

右邊則是我手拿高中畢業證書，與他並肩站在校門口拍的照片。這幕我就記憶很深了，我的滿面淚痕不是畢業的傷感所致，而是因為畢業前一天，霏霏姐養的米克斯雷雷因病過世了，不然牠應該也會到場的才對。魏禾勤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小狗的絨毛吊飾和我拍下了這張照片，那個吊飾後來被我掛在大學包上長達四年，直到被當時還是幼犬的露露看上，送給牠當玩具為止。

「懷念嗎？」見我盯著相片們不發一語，天君問。

「……」我抬頭看向她，「心情很複雜……非貶義的那種。」

「明白我想傳達的意思嗎？」我搖搖頭，她於是笑著繼續說：「無論勤勤對你懷抱著怎樣的情感，你就是你，你們的關係沒必要非得為了這件事改變。你無須對他人單方面的感情負責，需要調整自己的是勤勤，不是你呀。」

我蹙起眉，覺得這段話不知為何聽著有些刺耳，以往從未有過這種狀況：「可是他不是隨便一個『他人』啊，他是我重要的家人。」

「……正因為是家人，才更要維持著家人的分寸不是嗎？」天君依舊面露親切，語調卻下降了幾分。「還是說，銘銘其實是想給勤勤機會的嗎？」

我心頭一震。

「如果你出於不想給他添麻煩的立場改變了態度，難道不是徒增自己善解人意的美好形象嗎？那多加分呀，勤勤會變得更喜歡你也說不定。」

今天的天君與往常不太一樣，她很少像此刻這般緊迫盯人，也未曾不顧我意願地發表這麼多她的主觀意見。感受到了違和感，我開始有點緊張。

「我……」緊張歸緊張，該說的話還是得說出口才行：「我不確定未來我跟他的關係會有什麼變化，老實說，就算我想修正自己跟他原先的相處模式，也不見得能修得那麼徹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但，無論如何……」

我的眼角餘光注意到本來萬里無雲的晴朗天空，開始冒出幾朵透著閃電的灰色烏雲。天君仍然笑瞇瞇地看著我，就好像那些天氣現象與她毫無瓜葛。

「無論如何，這都是我和他要共同面對的問題。」我站起身，好讓自己能更有氣勢一些。「即便我不一定能回應他的心意，但至少……我想讓他知道我並沒有打算把這份心意丟掉。告白太難了，更何況是對自己的青梅竹馬。他很努力了，我也好好拒絕了，接下來就是共同讓這一年過得開心一點……」

「……」

講到這裡我猛然意識到，這是在得知了指腹為婚的消息後，第一次與天君的夢中會面，我竟然完全忘了問她為什麼要讓我們兩個結婚，明明這是最關鍵的問題所在！

廖瑟銘……

還來不及開口，便隱約聽見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四處張望了一下，不過沒看到人影。天君也不再回話了，她長吐了一口氣，並抬手拆掉頭上的鯊魚夾往空中一扔，藍藍的天瞬間被具象化了的鯊魚給咬出一道口子。

「下次見，銘銘，我的乖孩子。」天君把我攬進懷裡溫柔地拍了拍。「你自己考慮好就行，天君永遠會在一旁守護著你們的。」

她的話語方落，周遭所有景物便在一秒之內迅速壓縮、消失，我再度睜開雙目時，出現在眼前的是魏禾勤略帶擔憂的面容。

「你還好嗎？」

「……」他身上傳來令人安心的淡淡香水味，看來他已經整理好一切準備出門上班了。咦，我的鬧鐘怎麼沒響？我拿起手機瞄了一眼，早上七點五十。對齁，今天是星期日，我不用上班，鬧鐘當然不會響。

「做惡夢？看你皺著眉。」

我搖搖頭：「……你要去工作了？」

「嗯。」

「路上小心。」

「好。不過我叫你起來是因為……」

「啊，喔，對！」我撐起身子，「早安吻。」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作，猶豫了幾秒後，道：「還是我親嗎？」

「嗯，畢竟你通常會比較早出門啊。」我說，「其實之後也不用特別叫醒我啦，你直接親就好，我起床後要睡回去反而很困擾。」

「但……」

「吼，我知道你不會亂來啦！」

要是放在以前，他一定會樂呵呵地說什麼「你又知道我不會亂來了」這種話來氣我，如今回想起來，這是他在配合我那些爛直男笑話嗎？亦或單純覺得調戲我很好玩呢？總之現在都沒有了，他只是簡單地嗯了一聲，隨後彎下腰，謹慎地湊過來，在我的唇上點了一下。

「我出門了，早餐在桌上，冷了的話你再自己微波。」

「……好，掰掰。」

聽到大門關上的聲音後，我以大字形的姿勢撲通地躺回我們的床上。

「……」

有什麼漸漸在改變了。我用指尖輕輕碰觸著自己的雙唇。

我很不適應，可魏禾勤恐怕比我更加不適應。我很想告訴他，你就像以前那樣輕鬆自在地對待我就好，惡作劇、開玩笑，或用那雙大手把我的頭髮揉得一團亂……但會不會其實，從頭到尾，那都是他所演繹出來的擬態人格？

那會不會是心思細膩的他，為了配合我這個壓根沒把男人列在戀愛對象裡的傢伙，特意營造出的一個舒服環境？

真實的魏禾勤究竟是什麼模樣的？陪我一起長大的你、跟我當了二十幾年的朋友兼家人的你、和我結婚的你、對我表達心意後的你……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能得到答案嗎？

而在得到答案後，我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又是否終究會有所改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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