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料365 - 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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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們在旁邊的全家門口等你。」

放下手機的同時，魏禾勤也剛好提著三杯咖啡從超商走了出來。

結婚照的拍攝地點，選在賴亦祥朋友經營的一間租借攝影棚。擔心騎車會弄壞好不容易固定的完美髮型，我拉著魏禾勤搭乘大眾前來，交通順暢無阻到令人難以置信今天是星期六，我們甚至比預期的提早了十幾分鐘抵達。

搭車途中，對話內容都圍繞在二月底的沖繩蜜月旅行之上，機票、住宿、想去的景點……魏禾勤依舊是那副隨便怎樣都好的態度，但對於我提出的想法他總會認真給予回饋，這點倒是挺不錯的。

「那你要記得去換國際駕照喔。」我一邊確認租車資訊，一邊啜飲著稍嫌過燙的拿鐵。「我就不了。」

「為何。」

「我已經好幾年沒開車了，考完駕照後根本也沒開幾次。」

「我是去度蜜月還是去當私人司機的。」

「斤斤計較欸！親朋好友們去玩通常也都是最會開車的那個人負責開吧！明明超正常的！」

「我想看你開右駕。」我講我的，魏禾勤講他自己的。

「為啥啦！」

「很帥啊，你不想挑戰看看嗎。」

「你到時候借我擺拍紀念一下就好了。」

魏禾勤嘖了一聲：「不知道該笑你膽小還是誇你誠實。」

「是是是，你最勇敢了，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只有我享受而已嗎？」眼看他又無意識地想來抓亂我的頭髮，我趕緊拍開那隻手，他則不以為意地繼續說：「我是帶著你享受吧，老公大人。」

我不甘示弱地回敬道：「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老公最疼我最優秀了，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哈。」

莫名其妙地笑了一聲後，魏禾勤便撇過頭喝起咖啡了，耳根還有些泛紅。啊哈！看來這局我略勝一籌喔！耶比！

本想乘勝追擊再來幾句，手機卻在這時響起了。

「喂？」

「歹勢久等了，我佇遐揣車位揣規晡，現在快走到全家了，但怎麼沒看到你們？是在門……啊。」一和我對上眼，賴亦祥就掛掉電話了。他小跑步過了馬路，朝著我們倆走來。見到魏禾勤的瞬間，他或許自以為掩藏得很好的雙目炸出了粉紅色的愛心，若非待會要麻煩這人掌鏡，我真想衝上前猛搥一頓。

「哈囉。」魏禾勤率先微笑問候道。

「哎呀，你好你好。」賴亦祥摸了摸自己的潮男平頭，「久仰大名，我是廖瑟銘的同事，坐他隔壁。叫我祥子就好。」

「我叫魏禾勤，沒有綽號，請隨意稱呼。」

「真假，所以你們彼此是喊本名囉？喔對，是也很正常啦，畢竟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來著？」

「嗯啊。」我回。魏禾勤也點了點頭。

賴亦祥轉向我：「啊咧，那現在呢？」

「啥。」

「現在也是叫本名嗎？」

我舉起拳頭，氣得牙癢癢：「你他媽故意的哈……」

「啊哈哈哈！」祥子爆出笑聲，走過來一把摟住我的肩膀。「拜託，老公這麼帥，上輩子燒好香才有這種福氣。」

「想要福氣是吧，全分給你，快來我家過香。」

「上次早就要你回家問你們天君看能不能轉讓了，是你自己拒絕的喔。」

「幹，閉嘴啦！」

魏禾勤看向了祥子：「什麼？」

「什麼都沒有！」在賴亦祥回答前，我迅速斬斷了話題。「快走了，等下遲到！你不是跟朋友約好時間了嗎？」

「喔喔對，好吧，我帶路。」

並肩走在那個臭平頭後面時，魏禾勤絲毫沒有要放過我的意思，很快用他那低沉嗓音再次問道：「轉讓？」

「……」我堅定地直視前方，「他在練痟話啦，不要理他。」

「我很認真好不好。」賴亦祥竟敢回首又送一句。

「你給我專心走路！」

「轉讓……」魏禾勤喃喃自語，似乎認真思考起了什麼。

擔心他的奇異腦迴路延伸出其它更麻煩的念頭，我嘆了口氣，乾脆全盤托出：「就祥子提議說要不要請示天君，問問有沒有機會把結婚名額轉讓出去，我覺得太白痴所以拒絕了而已。」

「……」魏禾勤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賴亦祥，道：「你們……」

「嗯？」

他用手指在我和祥子之間來回比劃了一陣。我歪頭思索了幾秒，資訊接通的剎那，我大叫出聲：「哈啊？！」

「幹嘛！幹嘛！」正忙著打開密碼門的賴亦祥嚇了一跳。

「才不是我咧！是你！你長在這傢伙的好球帶上所以他在那邊胡言亂語！他覬覦的是我的結婚名額，不是你的！」

「……」

「幹！結果是我的老底被掀啊？！」賴亦祥幫忙抵著工作室大門，讓我們依次進入。「抱歉魏哥！我是開玩笑的，請不要介意，但你長得真的很好看，但我真的是開玩笑的，朋友間講講幹話……」

「原來如此。」魏禾勤哈哈哈地笑了幾聲，場面十分活潑可愛，一點都不尷尬，我卻感覺他的眼神有些不太對勁。火眼金睛？錯覺？

「請進請進！」

抵達攝影棚，我們沒那個功夫再繼續嘻皮笑臉了。跟老闆打完招呼後，祥子忙著研究光線找鏡位，我則拉著魏禾勤坐到旁邊檢查服儀、補補妝。十分鐘經過，一切準備就緒，便開始了正式的拍攝。

「來，再稍微近一點喔！蟬你的右手放膝蓋上，對對對……」

祥子的攝影風格很強烈。他下的指令總是清晰易懂，照著做就對了，非常輕鬆；然而他要求擺出的動作又千奇百怪，往往會使人腦中浮出『這樣擺真的會好看嗎？』的質疑聲。最終他卻總能在你的困惑中端出一整本神仙級美照，共事久了就懂了，攝影師的瞳孔裡建著自己的感光元件，很難不信服。

「要不要來兩張親暱一點的。」

切換好幾個位置、角度、姿勢拍完了一系列基礎款後，賴亦祥問道。

「不用。」我回得很快。魏禾勤只是笑著聳了聳肩。

「機會難得欸，你不是那種演戲就要演到好，最好拿座金馬獎來犒賞自己的類型嗎！直男下海更是完全沒在怕的吧！」

「……」太會講話了吧，我有些許動搖。「又……又沒人頒獎給我。」

「俗話說得好，演技想說服人必須先說服你自己！我跟你說，成品出來你絕對會想裱框掛牆上的，信我一回。」

「但……」

「你想想，兩個沒有感情基礎的人卻拍出了甜蜜爆錶的結婚照？只有拍戲時會有這種需求吧？你不想證明看看自己的等級到哪裡嗎？」

「可惡！好吧！」我被他慷慨激昂的演講點燃了野心。「魏禾……老公，怎麼樣？」雖然小聲了點，但我有乖乖喊喔！天君！

「我都行啊。」

「人云亦云……」

他淺淺地笑了一聲：「我是你云我云吧。」

「嗯？什麼意思？」

「沒事，來吧。」

於是，被賴亦祥疊了好幾層增益效果的我，意氣風發地拉著法定丈夫拍了幾張真的很有婚紗攝影氛圍的照片。頭靠肩、背後環抱、鼻子蹭鼻子……

起初還有些不適應，隨著指令喬了一陣後也逐漸變得泰然自若。對啊，真要說的話連嘴都親過了，這些根本不算什麼吧？想到這裡，我的動作愈發大膽了起來，應著賴亦祥的要求，我二話不說直接把頭貼到了魏禾勤的胸口上。

「……」

我能感覺到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吐得很慢很慢。

「對，然後魏哥你的手放到小蟬背上，再下面一點點點……完美！」

怦怦、怦怦……

心跳聲很清楚，畢竟我的耳朵貼著他的心臟嘛。

怦怦怦怦怦怦……

我忍不住抬眼看他，下巴頂著他那實在過分厚實的胸肌。

「你心跳得很快。」我說。

「錯覺。」他回。

「但我耳朵超級好。」

他把我推開：「拍完了吧。」

「拍好了拍好了！」祥子心滿意足地搗鼓著他的相機，「兩位辛苦啦！我今天回家就來整理照片。」

「感謝祥子！是日救星！攝影界的神！」

「謝謝你。」

所以你心臟幹嘛跳得這麼快？我本來還想追問，但魏禾勤很快離開沙發，朝放著我們隨身包及咖啡的角落走去了。什麼意思嘛。

不要是身體不舒服就好了，我跟過去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額頭，確認沒事後才又走回賴亦祥身邊。

「好期待喔。」我緊挨著他，以便更好地偷看到顯示器上的半成品們。

「蟬。」祥子把音量放低，低到基本上只有蚊子和我能聽見的程度。「我問你。」

「嗯？」

「你上次跟我說魏哥也是直男對吧。」

「嗯啊。」

「他本人跟你說的？」

「沒啊，這哪需要說，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

「……」為了杜絕我的賊眼，祥子把相機給關了。「好喔。」

「幹嘛。」

「沒。總而言之，祝兩位新婚愉快啊！」他的音量回來了。

「媽的……謝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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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賴亦祥沒打算收錢，說是我倆只需要負擔攝影棚的租金就好，但臨走前還是由魏禾勤將我們提前準備好的小紅包塞給了他，畢竟這是人家實打實的專業技能，沒有白吃的道理。

「就說不用了……之後再讓我請吃飯啦！」

「是我們要請你吃飯吧。」我拉開門。

「說得也是，我要喝喜酒。」

「沒有那種東西唷。」

與要留在攝影棚陪朋友討論事情的祥子告別後，我跟魏禾勤一起往捷運站的方向走。我邊走邊猶豫著午餐要在哪吃，看到不遠處的自助餐，才正要張嘴詢問他意見，魏禾勤卻搶先開了口。

「既然他是想代替你結婚，你為什麼不問問看。」

「啊？」這話題來得太突然，我甚至有幾秒鐘聽不懂他在問什麼。

「你也沒跟我提過這件事，我確實沒思考過轉讓的可能性。」

「什麼意思。」

「就是……萬一真的可以呢？」他說，「這樣你就不必結婚了吧，你怎麼沒想過照他說的回去問問天君。」

「……」不知為何，我感到心裡一陣煩躁：「你就這麼不想跟我結婚？」

「我沒有。」

「那幹嘛！」

「是你不想結不是嗎。」魏禾勤避開了與我的視線接觸，「我想不透你拒絕的理由。」

我停下了腳步。

走在前面一點的他只好也跟著停下，雖然這傢伙還是死不看我。

「……我也不知道啦。」不爽歸不爽，但接下來要迸出口的話確實也讓我不是很想看他。「一方面，本來我就是天君的乖小孩啊，祂說什麼我做什麼；另一方面……」

「……」

「另一方面，就……我是說，這不是很正常嗎？明明是我們兩個的問題，本來就應該我們兩個自己解決啊。到底有什麼好問的，難不成比起我，你更想跟賴亦祥結婚嗎？」

「……你覺得呢。」

「我怎麼知道你！我從來就搞不清楚你到底在想什麼！」

「你是有想搞清楚的嗎。」

心頭一緊，我的指尖忍不住抖了兩下。認識二十幾年了，魏禾勤從來沒用這麼冰冷的語氣對我說話過。

為什麼啊？剛才不是一切都好好的嗎？你在氣什麼？怎麼這就吵起來了，我不明白。

「我沒有不想啊……但你不是什麼都不說嗎？上次的事情也一樣，我直到現在也不知道你那天幹嘛突然開警車衝來找我。從小就都是我得去猜測去解析你的想法，你總能找到一百個藉口搪塞掉我的問題，我也會累啊！」

「……」

魏禾勤轉過身，低著頭朝我走近了幾步，我沒有退後也沒有躲開，但我們兩人依舊不願看向彼此。

「抱歉，你說得對。」他的聲音有點沙啞，「但我認為，假如我什麼都跟你說了，我們就再也沒辦法保持現在的關係了。」

「到底哪會那麼嚴重，我們可是家人欸，家人像是能被拆散的關係嗎？」

「我們結婚了不是嗎。」

「我們會離婚不是嗎。」

「這就是我跟你不一樣的地方。」

我愣住了，一縷對於未知的恐懼，順著耳神經蔓延至了杏仁核。

「我已經承認過很多次了，能跟你結婚我覺得很開心。」魏禾勤低聲道，「我在開心什麼，你試圖理解過哪怕一次嗎？沒有對吧？畢竟只有對這個事實視而不見，你才能繼續維持相同的態度、我們的關係才不會有半點的改變。」

「我……」

「廖瑟銘。」他的目光終於對上了我的眼睛，「算我求你了。如果你不想破壞掉現在的平衡，那你就盡量離我遠一點，早安吻、蜜月、同床共枕……契約書上所有該做的事我都會做，我也只會做那些事，至於其它……你不該給的東西就拜託別給了。」

「……」

「我承受不起。對你來說可能只是玩笑，但對我來說是真的很折磨。」

杏仁核超載了，源源不絕湧出的腎上腺素支配了我。

「所以……」我注視著他發紅的眼眶，「你的意思是……你喜歡我嗎。」

「……」

魏禾勤別過了頭，我看見一滴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對我生氣、在我面前掉淚，我有記憶至今從未經歷過，甚至曾以為一輩子都不可能經歷的兩件事，在此刻全被我遇到了。他沒回應我的問題，只是露出了一抹苦笑，接著用顫抖的聲音道：「……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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