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夫妻恩愛,一時忘了時間,倒讓慕四爺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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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狹窄的客棧走廊瞬間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楚風寧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厚重感。他一邊說著,一邊竟強忍著傷口的拉扯,緩緩在床榻上直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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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燭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正好籠罩在齊允萱的身後,彷彿將她整個人都納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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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噙著一抹極淡、卻又充滿侵略性的笑意。那不是將軍對敵軍的蔑視,而是男人對男人最原始的、關於「擁有權」的宣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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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勝利者」的姿態,在慕容梟眼裡,簡直刺眼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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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梟臉上的溫潤面具幾乎要維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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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海中閃過那把精緻的象牙扇,閃過那鍋被他「偷食」的殘粥,再看著眼前這副和諧得讓人憤怒的畫面——他堂堂西燕王爺,算計了一輩子人心,竟在此時此刻,感覺到了一種名為「嫉妒」的焦灼感,正順著脊樑骨瘋狂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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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林兄弟與夫人果然是情深義重。」慕容梟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握著扇子的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既然林兄弟已無大礙,那慕某便不打擾二位的……恩愛時光了。」
他說完,猛地轉身,玄色的衣角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而憤怒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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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隔壁房門重重關上,震得屋頂的灰塵瑟瑟落下。
齊允萱這才如夢初醒般轉過頭,正對上楚風寧那雙還沒來得及收回笑容的眼眸。
她冷笑一聲,隨手抓起桌上盛麵的空碗,作勢要砸過去:「楚大將軍,戲演完了嗎?『夫妻恩愛』?我看你是粥喝多了,腦子被羊油糊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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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寧看著她那副惱羞成怒卻又生機勃勃的模樣,胸口那股剛才因對峙而生的憋悶感,竟瞬間化作了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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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後的慕容梟,臉上的笑意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至極的戾氣。他死死盯著桌上那把剛贖回來的、溫潤如玉的象牙扇,指尖神經質地在扇骨上叩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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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夫妻恩愛。」慕容梟咬著牙,從齒縫間擠出這幾個字,他的胸腔裡反覆攪動,帶著一股火燒火燎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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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仲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他跟在王爺身邊多年,從未見過自家主子因為一個女人露出這種近乎失控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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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梟不信。
他絕不相信,那個眼神如刀、心思深沉如淵的女人,會心甘情願委身於一個看起來落魄、名為「林楓」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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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商界與朝堂摸爬滾打多年,看人的眼力早已毒辣入骨——這女人看向那男人的目光裡,有擔憂、有試探、有權衡,甚至藏著幾分不動聲色的博弈,卻唯獨沒有女子望向心上人時,那種藏不住的柔軟與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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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戲?想唬弄本王?」
慕容梟冷哼一聲,隨手端起桌上早已冷透的殘茶一飲而盡,試圖壓下胸中那股莫名的火氣。可腦海中卻揮之不去齊允萱那凌亂的鬢角,還有她開門時那副帶著初醒慵懶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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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演戲,為何那個木頭般的「林楓」在宣示主權時,眼底那抹志在必得的狠勁竟真實得讓他感到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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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仲癸小心翼翼地開口,「要不要屬下再去查查,那姓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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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慕容梟猛地合上錦盒,眼神深處跳動著瘋狂的佔有欲,「不管是真夫妻還是假作戲,只要是本王看上的,就算是演戲,她也得跟本王演到最後。」
他指節緩緩收緊,眸色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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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個姓林的——」慕容梟輕嗤一聲,語氣裡滿是危險與輕蔑,「本王倒想看看,他那條命,究竟還撐不撐得住她這聲『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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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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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雙手環胸,邁步走近床榻,一雙冷銳的杏眼上下打量著楚風寧,那目光像是要將他這副皮囊生生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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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寧被她看得喉結微動,原本那股宣示主權的「悍將氣勢」在她的注視下,竟莫名地虛了幾分。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試圖維持住剛才那副家主般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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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心中冷笑一聲,暗自腹誹:這男人,怎麼睡一覺起來像變個人似的?
她還記得前不久在渡陌客棧的廢墟、在馬車上,自己不過是為了演戲喊他一聲「夫君」,這尊大將軍就窘迫得連耳根子都能滴出血來,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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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方才呢?那聲「內子」脫口而出時,語氣沈穩、理所當然,甚至還帶著幾分不容旁人染指的霸道,簡直順口得像是私下練習過成千上萬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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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大將軍,適應力挺強啊?」
齊允萱傾身湊近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抹危險的玩味,「剛才那聲『內子』,喊得可真是鏗鏘有力,我都差點以為自己真進了你楚家的家譜了。怎麼,傷口不疼了,這臉皮倒是厚實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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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寧看著近在咫尺的嬌顏,鼻尖再次嗅到那股淡淡的冷香。他藏在被褥下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床單,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冷峻且波瀾不驚的模樣,沙啞著嗓子低聲回道:「事從權宜……若不喊得真切些,以慕四爺那狐狸般的性子,絕不會輕易被唬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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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原來是為了大局。」齊允萱直起身,沒錯過他眼底深處那一抹一閃而過的侷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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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哂笑,這男人的演技確實進步神速。若非她是個情感過濾器般的特工,換作別的姑娘,怕是真要在那聲「內子」裡溺死過去。不過,這也正好提醒了她,這間屋子早已成了慕容梟眼中的試煉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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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既然你這『家主』已經醒了,就趕緊收拾收拾。」齊允萱眼底的笑意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靜的肅殺,「慕四爺這人多疑,方才你那番話雖然震住了他,但也徹底激起了他的勝負欲。長沙鎮這灘水,今晚怕是要燒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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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在案上攤開剛採買的物資:一套乾淨男裝、幾捲雪白紗布,以及那包得來不易的大麻藥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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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在長沙鎮市集的際遇,她仍感到一絲慶幸。這座大漠商道上的驛站鎮落,比想像中更有驚喜。當街頭商販手中的「不值錢藥草」被眾人唾棄時,唯有她識出那是緩解劇痛的關鍵。她不僅買下了所有存貨,更以湛王府的名義定下長約,在那商人驚喜若狂的致謝聲中,轉身投入藥房將其碾碎成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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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粉已備,這意味著楚風寧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終於能脫離生熬苦撐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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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齊允萱的目光落在那些紗布上,手心卻微微沁出了冷汗。在這樣醫療條件匱乏的邊陲之地,沒有特製的鋼針與韌線,她該如何穿針引線,將那道撕裂的傷口重新縫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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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回思緒,環視著屋內,目光最後焦灼地落在方才買來的布包上——那裡面有幾件為了掩人耳目而備下的普通絲綢帕子,還有幾枚隨手抓來的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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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她心念電轉,動作俐落地下了決定。
她迅速拆解開那塊上好的絲綢帕子,纖手靈巧地從邊緣抽出一根根極細卻極韌的生絲線。在缺乏桑皮線的荒邊,生絲是最好的替代品,只要處理得當,便能深入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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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她從針線包裡挑出幾枚最細的鋼鐵繡花針。她知道,普通針頭太直,難以穿透深層肌肉,於是她點燃案上的油燈,借著橘紅色的火舌將針尖燒至通紅,再用布巾裹住末端,趁熱將針身微微掰彎,製成簡易的**「弧形縫合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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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線、彎針、大麻粉……」齊允萱深吸一口氣,將這些簡陋的工具丟入滾沸的開水中,又倒進烈酒反覆沖洗。
橘紅色的燈火映照在齊允萱專注的側臉上,楚風寧倚著榻邊,看得有些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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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解她想做什麼,卻被此刻的她吸引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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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的她,是南唐的齊萱郡主,成日周旋於權貴商賈之間,眉間總鎖著抹不去的算計與疲憊。可如今,在這間小小的客房裡,她為救他而奔走的神采,卻比在南唐時更為動人。
權謀與算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生命力的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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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將一切物資備妥,轉身看向楚風寧,語氣極快卻字字清晰:「楚風寧,聽好。你腿上的傷口太深,若只靠敷藥,肉長不平且極易化膿。我要用燒紅的鋼針和煮過的生絲,將你的傷口縫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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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說著,一邊利落地將烈酒噴灑在受審視的器具上,眼神中沒有絲毫猶豫,「這大麻粉能暫時止痛,但縫合過程依然會很難受。你得忍著,不能亂動,明白嗎?」
這套說法驚世駭俗,她卻說得理所當然,彷彿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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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寧的目光始終鎖在她身上,看著她因為過於專注而微微急促的呼吸,以及額間滲出的那層細密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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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驚世駭俗的提議,他沒有半點遲疑,只是迎著她的視線,緩緩點了下頭,聲音低沉而堅定:「縫吧。」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像是將命也一併遞到了她的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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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大麻藥粉滲入血脈,原本鑽心的劇痛漸漸變得遙遠而遲鈍,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如潮水般襲來的眩暈感。楚風寧眼前的景象開始搖晃,齊允萱那忙碌的身影在火光下幻化出重重疊影,真切又虛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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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識在半夢半醒間沉浮,像是一葉孤舟在大漠的流沙中漂泊。在那混亂的知覺裡,他唯一想抓住的只有那抹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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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寧艱難地抬起手,指尖顫抖著、卻精準地攥住了齊允萱的衣角。那力道不大,卻透著一股死不放手的執拗,彷彿只要抓住了這片布料,他便能從這場無止境的眩暈中找到歸途。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cuTlM99p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