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寧意識中的迷霧漸漸散去，大麻粉的藥效退得比想像中快，清冷的神智重新回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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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一察覺他眼神恢復清明，便立刻切換成專業模式，連一丁點兒噓寒問暖的廢話都沒有，語速飛快地拋出計畫：
「你這身子能騎馬嗎？還記得前往商一寨的路線嗎？」
齊允萱這番話說得極其自然，語速飛快，腦子裡全是特工式的戰略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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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說著，一邊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利用後廚剩下的那點羊肉和冷麵餅，壓根沒注意到楚風寧那張像調色盤一樣精彩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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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蹲在行李旁，頭也不回地快速交待：「我先去後廚準備路上的口糧。待會我們一同騎一匹馬走，我在你身後扶著你。若你覺得體力不支，千萬別勉強走，頂多我再回頭跟那慕四爺『較量』一番，總能磨出我們要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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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寧原本聽得極其認真，針對「騎馬」與「路線」的問題一直緊繃著臉點頭，示意自己身為將領，這點傷絕不至於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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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他聽到「同騎一匹」且「我在你身後扶住你」這幾個字時，整個人猛地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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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海中瞬間勾勒出一副畫面：寬大的馬鞍上，兩人的身軀將會毫無縫隙地緊貼在一起，他能感受到她柔軟的呼吸噴在背上，她的雙臂會環過他的腰側，將他整個人「圈」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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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尊「石雕」的臉頰在火光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紅了起來，那抹羞澀與侷促幾乎要從他那雙深邃的眼底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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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份純情的紅暈還沒來得及褪去，又因為齊允萱後半句話，瞬間轉成了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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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慕四較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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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寧原本羞赧的神情驟然消失，臉色黑得像鍋底，一雙劍眉擰得死緊。他一想到那慕四爺看齊允萱時那種黏膩、志在必得且充滿侵略性的眼神，胸口就像塞了一團浸了油的烈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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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到底有沒有自覺？那姓慕的狼子野心，她竟然還想著要去「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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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勉強。」
楚風寧咬著牙擠出這三個字，聲音低沉得帶著一絲莫名的冷硬，「路線我記得很清楚。至於騎馬……莫說一匹，便是負重疾行百里，也絕不會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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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看向齊允萱的目光中除了堅定，竟然還帶著一股孩子氣般的執拗：「這長沙鎮我們一刻也不多待，共乘便共乘，妳……妳待會抓緊些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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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這才站起身，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剛才這男人臉色還紅得像抹了胭脂，怎麼轉頭就黑得像要殺人？難道是這補血粥的藥性發作得太快，衝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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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既然你這麼有鬥志，那就趕緊動手把衣服換上。我去後廚，一刻鐘後，馬廄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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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風風火火地轉身出門，留楚風寧一個人在原地，一邊忍著傷口疼，一邊拼命用手背貼著自己滾燙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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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後廚內，齊允萱備妥口糧後，身形如燕，趁著夜色迅速掠向馬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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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是三更時分，萬籟俱寂，唯有馬廄角落傳來陣陣粗重的鼾聲——那看馬的小廝正抱著草料偷懶睡得正香。齊允萱屏息潛行，腳步輕得沒入塵土，她先是俐落地牽出一匹骨架精良的快馬，安撫地拍了拍馬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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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牽出快馬後並未離去，目光幽幽地轉向角落裡的鼾聲。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她絕不允許任何清醒的眼睛出現在後方。
她動作極快，將沾滿迷藥粉的絲帕輕輕按在小廝臉上。藥效瞬間發揮作用，那人原本紊亂的呼吸變得細微不可聞，徹底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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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她從懷中摸出在藥房順手買下的巴豆，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
將整包巴豆悉數餵給了剩下的馬匹。她的動作純熟而冷靜，沒有一絲猶豫。這份縝密的算計，連最後一丁點被追上的風險都扼殺在了槽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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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寧換上一身清爽的乾淨衣裝，即便腿上有傷，他行走時的身姿依然如松。他緩步踏入馬廄，恰好撞見齊允萱如行雲流水般完成那一系列「毀屍滅跡」的動作：放倒守衛、餵巴豆、牽馬隱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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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在她的側臉上，那股乾脆果斷的勁頭，竟讓這位身經百戰的大齊楚將軍微微失神。他看著倒地的小廝與不安的馬群，心中那份讚許幾乎要從深邃的眼底滿溢出來——她不僅治得了傷，更控得了局。這哪裡是那溫室裡的郡主，分明是這大漠中最清醒、最狠絕的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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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牽著馬，一回頭，便撞見楚風寧正怔怔立在馬廄前出神。她輕笑一聲，壓低聲音喚他：「楚風寧，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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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及他腿上的縫合傷，她快步迎上前，沒給人拒絕的餘地，便俐落地架起他的手臂，半扶半托地將人送上馬背。動作乾脆利落，卻又帶著幾分不自覺的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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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坐穩後，她才輕巧地翻身上馬，落坐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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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她伸手繞過他的腰側握住韁繩，溫熱的身軀幾乎將他整個人攏進懷裡。女子淡淡的藥香與體溫瞬間貼近，連呼吸都若有似無地拂過他耳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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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畫面，與他先前暗自想像過的幾乎一模一樣。
可當一切真正落在身上時，楚風寧仍在那一瞬間徹底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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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哪個方向走？」齊允萱湊近他耳畔低聲詢問，微熱的氣息有意無意地拂過他的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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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寧此刻腦中一片空白，脊背後的柔軟觸感像是一團火，燒得他思緒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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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料半晌過去，身前的人竟如石像般毫無反應。她眉心一蹙，抬手輕拍他的肩膀，拔高了幾分音量：「問你話呢，往哪裡走？發什麼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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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寧這才如夢初醒，乾咳一聲，有些侷促地抬手指路：「……往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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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動作俐落，立時策馬前行。馬蹄疾馳中，她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嘀咕：這男人平時看著挺精明，怎麼此刻呆頭呆腦的？難不成是剛才的大麻藥粉副作用太強，藥效還沒散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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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姿勢騎在馬上，對從未如此近距離接觸過妙齡女子的楚風寧而言，簡直是一場無聲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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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柔軟溫熱的身子緊貼在他背後，呼吸若有似無地掠過耳畔，連握著韁繩時不經意擦過腰側的指尖，都像帶著燙人的熱意。
偏偏她神情自然得彷彿毫無察覺，反倒襯得他那份僵硬與不自在愈發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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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寧背脊繃得筆直，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自己稍一動作，便會碰觸到不該碰的地方。可馬匹每一次顛簸，她的體溫與柔軟便更加清晰地貼上來，逼得他耳根一寸寸泛紅，連喉結都忍不住緩緩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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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楚風寧腿上那剛縫合好的傷，齊允萱並未騎得太遠。她在荒原中尋得一處背風的紅柳林，這裡地勢微隆，能遮擋大漠乾冷的風，沙地上鋪著層厚厚的枯葉，正適合暫時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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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勒韁繩，馬兒溫順地停下。齊允萱先是俐落地翻身下馬，隨後轉過身，自然地朝楚風寧伸出手，神色專注地盯著他的腿部：「慢點，別使力，重心壓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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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寧搭著她的手，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倚了過去。那股淡淡的、夾雜著沙塵與她髮間幽香的氣息再度襲來，讓他方才在馬背上就沒平復過的心跳，此刻跳得更加雜亂無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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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傷口若是在這大漠裡掙開了，可就麻煩了。」齊允萱一邊碎碎念著，一邊扶他在枯葉堆上坐下，動作看似隨意，實則輕柔得不像話。
「夜間行路不便，我們先在這裡休息，等天亮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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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頓好他後，她隨性地在他身側坐下，雙手撐在身後，仰起頭望向那片廣闊無垠的星海。大漠的夜空透亮得沒有一絲雜質，萬千星辰彷彿觸手可及，她深吸一口氣，由衷地讚嘆：「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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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寧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璀璨的星河，隨即，視線便不由自主地落回到她的側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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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微涼，星光細碎地灑在她的眼底，映出了一片比銀河更動人的流光。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笑意，楚風寧方才僵硬的脊背漸漸放鬆下來，心口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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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漂亮。」 他低聲應道，語氣裡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只是，他的目光始終沒有再回到星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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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像是想到什麼，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在這寂靜的大漠夜色中顯得格外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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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過頭，對著楚風寧眨了眨眼，語氣滿是惡作劇得逞的狡黠：「楚風寧，我在海沙居給那慕四爺留了份『大驚喜』，這份禮保證讓他的荷包大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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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沉默不語，她輕哼一聲，理直氣壯地數落道：「那個慕四，竟趁我不注意偷喝我的藥粥，這就叫一報還一報，讓他知道這藥粥的『利息』貴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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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寧靜靜地看著她，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她如此俏皮靈動的模樣，像是一抹跳脫在大漠蒼涼之外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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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動聲色地抬起手，隔著衣料輕輕覆在心口。自從答應護送她前往商一寨起，他那顆向來如止水般平穩的心，便再也由不得自己，總隨著她的一顰一笑胡亂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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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下那急促而誠實的震動，讓他終於避無可避地意識到——這份悸動，怕正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6E3KhYY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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