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王府 · 內院長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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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潑墨，唯有長廊下的燈籠隨風輕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梅娘避開了巡邏府衛的視線，神祕兮兮地將赤九拉到一旁的陰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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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娘先是心疼地摸了摸赤九略顯消瘦的臉頰，眼眶不禁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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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她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執著與熱切，像是要將這半輩子的期盼都塞進這話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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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老奴這回可得僭越說您幾句了。」梅娘眼神閃爍，湊到赤九耳邊低聲道，那聲音雖輕，卻像驚雷炸響「「老奴特意為您和王爺準備了同一間廂房。您瞧瞧，您跟王爺成婚也有些時日了，如今天大的難關都過了一半，這『洞房』的事兒，可不能再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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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九一愣。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穴道。
「洞房」這兩個字，對她而言太過陌生。在她的世界裡，詞彙向來冷硬而精準——潛伏、滲透、清除、撤離。
而那兩個字像是突然從任務之外落下的一顆流星，精準地砸進她長年緊繃的神經深處，激起一陣讓她不知所措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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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瞪大了眼睛，一向在任務上殺伐果斷的她，此刻竟連舌頭都有些打結：「梅、梅姨……您在胡說什麼呢？現在是什麼時候，大哥的消息還沒著落，朝中還有大鬼沒抓出來，我哪有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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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我的好王妃！」梅娘急得直拍大腿，語重心長地打斷她，「就是因為局勢險惡，才更得抓緊啊！您瞧王爺看您的眼神，那都快黏在您身上揭不下來了。將軍府要復興，楚家要開枝散葉，您跟王爺圓了房，有了正經的小主子，老奴這顆心才算真的落了地，楚家的列祖列宗在天上也能有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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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娘還在耳邊碎碎念，赤九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她第一次發現，任務之外的東西，竟比應對敵人的暗箭還要艱難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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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九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蕭湛正與影刃交待著巡防的事宜，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蕭湛轉過頭，隔著夜色對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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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九心頭猛地一跳，趕緊收回視線，臉燙得幾乎能煮熟雞蛋。
「梅姨，這事兒……這事兒強求不得。」赤九支支吾吾地想逃，「再說了，楚家要開枝散葉，不是應該由兄長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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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梅娘再次打斷了她的推託，語氣變得嚴肅而又充滿期盼，像是臨戰前的軍令狀，「大少爺如今生死未卜，二少爺和三少爺又尚未娶妻，這楚家的香火與將軍府的未來，如今只能盼著您來承擔。您也該為王爺著想，他這般疼您護您，幾次三番為您涉險，您儘快為王爺誕下子嗣，穩固這王府的根基，才是身為王妃該盡的本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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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娘這番話，說得赤九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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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赤九的認知裡，自己始終是那個提刀上陣、護佑家國的戰士，可梅娘卻在此刻硬生生地撕開了那層鐵血的外殼，提醒她——她不僅是「楚昭寧」，更是蕭湛名正言順的妻，是這座王府的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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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提刀護國，卻不知該如何成為一個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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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梅娘那雙飽經滄桑卻滿是希冀的眼眸，赤九心頭一緊，反駁的話卡在喉嚨裡，半晌才憋出一句最後的掙扎：
「可、可是蕭湛他……他現在身體也虛，怕是受不得累……」
說到最後，赤九的聲音細若蚊蠅，連她自己都覺得這藉口找得實在拙劣。這話要是傳到蕭湛耳中，怕是那男人要用那種帶著危險氣息的笑意看著她，問她「何為受不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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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我的好王妃，您就別替王爺操這份心了。」
梅娘哪裡肯放過她，笑得愈發曖昧，眼角的皺紋都透著一股子「過來人」的精明，
「老奴備的可是府裡最軟的榻、最暖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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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湊近了一步，輕輕拍了拍赤九僵硬的手背，語重心長地叮囑道：「王爺那是勞累過度，休息休息便好了。房裡熱水都備足了，就在主院那間，您待會兒進去，可別把人往外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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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娘說完，也不等赤九反應，便一臉功德圓滿地福了福身，喜滋滋地轉身去張羅齊家姊弟的住處。看那步子，竟是比平時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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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九獨自在冷風中凌亂，腦子裡還迴盪著「心疼心疼王爺」這句話。這些字眼，這感覺比讓她孤身闖入敵營還要讓她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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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藍五像個幽靈似地湊了過來。她顯然是聽到了丁點風聲，一臉揶揄地撞了撞赤九的肩膀，嘿嘿直笑：「隊長，梅姨這是給你下軍令狀呢？『攻佔』湛王寢殿這項任務，你打算什麼時候執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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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五！」赤九惱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妳的老腰不疼了是不是？趕緊給我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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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我這就去睡，不打擾您老人家『操勞』。」藍五做了個鬼臉，身輕如燕地跑開了，風中還殘留著她那放肆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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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紊亂的呼吸。
身為將領，她曾有無數次面對死亡的經驗，卻從未有過一次，讓她覺得雙腿如灌鉛般沉重。連邁開步子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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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洞房」看來怕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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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遠處，蕭湛已聽完影刃關於密探防護的彙報。他揮了揮手示意影刃退下，隨即轉身，目光準確地捕捉到了站在廊下的那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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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邁開長腿，緩步向她走來。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隨著他的逼近，那道玄色的影子緩緩覆蓋、並最終與赤九那道纖細的影子在地面交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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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影影綽綽的輪廓在月色中糾纏不清，彷彿在這一刻，世間的喧囂都已遠去，只剩他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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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湛走到她身前定住，兩人近得能聞到彼此的氣息。
他低下頭，距離近得幾乎要碰上她的額角，目光落在她那張在月下紅得發燙的俏臉上。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此時溢滿了戲謔與寵溺，笑意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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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嗓音因連日的奔波而略帶沙啞，此刻壓低了聲音，語氣輕柔得如同羽毛輕輕掃過心尖：「寧兒，為何不進屋？莫不是……在專程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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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九原本就被梅娘那番話攪得心神不寧，此時聽得這聲低喚，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原本抓著衣角的手指不自覺地攥得更緊了。
她甚至能感覺到蕭湛說話時帶出的溫熱氣息，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撩撥著她的額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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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誰等你了。」她強撐著將領的傲氣，卻連頭都不敢抬，眼神游離地望向腳尖，「我是在等水涼……」這藉口找得連她自己都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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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湛看著她這副口不對心的模樣，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他沒拆穿她的謊言，只是伸出寬厚的手掌，指尖若有似無地碰觸到她的手背，帶著一抹令人心安的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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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水已備好，那便進屋吧。」蕭湛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容逃避的深情，「夜深露重，別在外頭凍著，寧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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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九感受著手背上那抹燙人的溫度，自知今晚這道「關卡」是橫豎都躲不過去了。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奔赴另一場決定生死的戰役般，硬著頭皮踏上了那道通往紅燭暖香的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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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湛站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略顯僵硬卻仍強撐鎮定的背影上，眼底的笑意漸深，最終融成一片克制而溫柔的沉色。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yjWwJ9Y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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