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在身後輕輕闔上。
那一聲「喀嗒」並不響，卻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種儀式的終結，將外頭的冷風、喧囂、乃至整個沈重的世界，都生生隔絕在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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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燈火柔暖，一對紅燭搖曳，火光在牆上映出迷離而朦朧的影子。香爐中升起細細一縷暖煙，帶著若有似無的甜香，在空氣中緩緩洇開，纏得人心神都有些發軟。
赤九站在門內，背脊挺得筆直，像是一桿隨時準備折斷也不肯彎曲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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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未覺得一間房能這麼安靜，安靜得連血液在脈搏中奔湧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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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之遙，卻像隔著千軍萬馬。她沒有回頭，但那道沈穩、溫熱的氣息，正一點一滴地將她整個人圈住，讓她退無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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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暗暗握了握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像是要給自己壯膽般，硬生生扯開話題，聲音卻輕得不像話：「……你先歇著，我去看看水熱不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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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剛邁出半步，手腕忽然一緊。
那力道並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度，扣在她腕間，瞬間讓她整個人僵如木石。蕭湛的手指修長，指尖的溫熱隔著肌膚傳遞過來，灼得她心尖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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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兒。」蕭湛的聲音從身後落下，比方才更低、更近，近得像是貼著她耳廓呵氣。
赤九呼吸一滯，只聽他慢條斯理地續道：「水不急。妳在躲我？」
這一句，帶著極輕的笑意，卻也直白得讓人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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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九像是被火燙著了一般猛地轉身，動作太快，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她幾乎是一頭撞進了他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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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湛卻早有防備，抬手穩穩地托住她的肩。他的目光深得像夜裡的湖水，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看得赤九心口一寸寸發緊，像被什麼無形的絲線慢慢收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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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誰躲你了？」赤九仰頭看他，眼底帶著幾分被逼出的狼狽與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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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何——連看我一眼，都不敢？」他微微俯身，語氣輕得像風，卻精準地刺穿了她的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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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九心跳亂了節奏，她像是在戰場上逼自己冷靜那樣，強行穩住心神，築起一道冰冷的牆：「我只是覺得沒必要。如今局勢未穩，大哥未歸，朝中暗流未清，你我之間，還不到分心的時候。」
她一字一句說得極其清楚，像是在列一封冰冷的戰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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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安靜了一瞬，紅燭輕晃。蕭湛靜靜地聽著，沒有動怒，也沒有反駁，只是那眼神裡的情緒比剛才更深、更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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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在寧兒心裡，與我親近，是分心。」蕭湛輕聲呢喃，這句話像是一把軟刀子，輕輕戳在了赤九最柔軟的心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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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赤九隻覺腰間被一股溫柔的力量帶動，整個人毫無預兆地撞進了一個寬闊、溫熱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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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貼著他的衣襟，呼吸間全是蕭湛的氣息——那是沈穩的、乾淨的，帶著淡淡藥草香與夜風冷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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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蕭湛低聲說，語氣不像命令，卻讓人無法反抗。
赤九僵住了，她能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穩重有力，不像她此刻亂得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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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的那些，我都知道。朝局、楚家、妳兄長……我一樣在意。」蕭湛的手掌輕輕按在她的後背，指尖收緊了一分，「但寧兒，我也是妳的『戰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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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輕得幾乎像呢喃，卻讓赤九整個人狠狠一震。她猛地抬頭，兩人距離近得幾乎鼻尖相觸。蕭湛看著她，眼底沒有半點戲謔，只有壓得極深、濃得化不開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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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他，呼吸還亂，眼神卻像是戰士守著最後一座孤城般，硬生生撐住了。
那句話在耳邊迴盪——「我也是妳的戰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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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九喉嚨微緊。戰局？她執行過的任務不計其數，潛伏、滲透、暗殺，哪一次不是在毫秒之間與死神擦肩？
可偏偏沒有一場，是像眼前這般的。沒有槍口對峙，沒有爆破倒數，卻讓人心神失序，無處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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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底忽然竄起一絲惱意。惱自己被梅姨的幾句話就亂了陣腳，更惱眼前這個男人——這樣步步逼近，將她逼到角落，卻還能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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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來不是會退縮的人，哪怕是在這塊她完全不擅長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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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九猛地深吸一口氣，壓下亂顫的心跳。下一瞬，她伸手直接抓住了蕭湛的衣襟，指尖發狠地收攏，動作乾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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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湛顯然沒料到她會主動，身子微微一怔。赤九借力往前一步，兩人的距離被她強行拉近至毫釐之間，近得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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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局？」她仰頭看他，眼底殘存的慌亂被她生生壓成一種帶鋒芒的倔強。她刻意壓低了語氣，挑釁般開口：「那王爺這局，下得也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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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脫口而出，連赤九自己都驚了一瞬。這不是她平時會說的克制之語，卻在這一刻，帶給她一種破釜沉舟的快意。既然退不了，那便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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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湛垂眸看著她，那雙眼裡的情緒從原本的溫柔，慢慢染上了一點極其危險的笑意。他微微俯身，幾乎貼近她的唇側，低沈的嗓音像是一把鈍刀，在她心尖緩緩劃過。
「寧兒，妳這是在——向我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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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九心跳猛地停了一拍，可她沒鬆手，甚至將他的衣襟抓得更皺了。像是在逼自己撐住最後的氣勢，她回得極快：「不然呢？你都說是戰局了，難不成只許你步步逼近，不許我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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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終於找回了她熟悉的節奏。像在對敵，像在交鋒，她有一瞬間甚至以為自己重新掌控了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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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蕭湛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種一動不動的沈默，反而比任何動作都更讓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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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他輕聲道。
下一瞬，他忽然抬手。赤九本能地想要變招，卻發現他的手並非去扣她的要穴，而是輕輕覆在她握著他衣襟的手背上。他的掌心溫熱而寬厚，指節收攏，將她的拳頭整個包覆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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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九一怔，那一瞬間，她原本用來進攻的力道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被輕而易舉地卸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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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一局，我就不客氣了。」
話音未落，他輕輕一帶，赤九腳下一亂，整個人順著他的力道跌坐在了榻邊。這動作極快，卻又極穩，她是幾乎被他半護著落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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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赤九反應過來時，她已經陷在了柔軟的被褥中，而蕭湛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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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在他身後晃動，光影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深邃得驚人。赤九心口猛地一縮，這個角度太被動，也太危險。她下意識想起身，卻被他按住了肩膀。
那力道依舊不重，意圖卻明確得如同一道鎖：不讓她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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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還手嗎？」蕭湛俯視著她，聲音低沈磁性，帶著一點察覺不到的調侃，「怎麼先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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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九呼吸一滯，臉燙得厲害。她咬了咬牙，不甘心，她從來不甘心輸，哪怕是在這床帳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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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抬手，這一次不再是抓衣襟，而是直接扣住了蕭湛的手腕。她借力站起，兩人再次貼近。這一次，她沒有移開視線，就這麼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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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退。」她低聲說，聲音還帶著不易察覺的顫，眼神卻亮得驚人，「只是……換個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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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兩人之間的氣氛徹底變了。不再是追逐與逃避，而是真正的、靈魂與靈魂的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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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湛看著她，那一刻，他眼底的笑意終於不再隱藏，而是緩緩漫開，像夜色裡最深、最迷人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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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低聲應允，語氣裡多了一點認真，也多了一點前所未有的期待，「那我等妳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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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帳內，蠟燭爆出一聲細小的火花。這一夜，沒有刀劍，卻是他們之間最激烈、也最溫柔的一場「仗」。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OxRd0lp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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