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烤晚會結束一星期後，淑蓮依舊沒去學校。她蜷在客廳沙發的角落，身上裹著厚厚的灰色毛毯。她看著「變身日誌」上被紅筆圈住的「變身間隔縮短、恢復時間延長」，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細針，密密麻麻扎在心上，時時刻刻提醒著她，這個藏了許久的秘密，再也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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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陳老師那晚的眼神，沒有半分驚恐，只有困惑和擔心，反倒讓她心裡的石頭越懸越高：要是陳老師沒看到那縷毛髮就好了，要是自己沒跑掉就好了，要是這詛咒能消失就好了……無數個「要是」在腦海打轉，最終化作一聲無力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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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夕陽將窗簾染成淺橘色時，淑蓮終於鼓起勇氣，拿起手機，指尖卻在螢幕上遲疑了很久，輸入又刪掉，反覆修改數次後，才給陳老師發去訊息：「陳老師，今晚放學後，能不能在五甲班教室等我？有件事，我想跟你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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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完訊息，她把手機放在腿上，毛毯下的手悄悄攥緊。她不知道這次毫無保留的坦誠會迎來怎樣的結局，但她已經下定決心，她不想再瞞著好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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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換衣服時，淑蓮特意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正在寫作業的艾薇立刻抬起頭，看到她穿著外出的衣服，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媽媽，你要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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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淑蓮走進來，彎腰摸了摸女兒的頭，聲音分外柔軟，「媽媽要回學校一趟，找陳老師說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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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天都快黑了……」艾薇放下筆，小手緊緊抓住淑蓮的袖口，眼底藏不住擔心，「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我待在旁邊不打擾你，就想跟你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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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蓮的心揪了一下，鼻尖發酸。她知道女兒是怕了，怕她像上次那樣突然消失。她蹲下身，與艾薇平視，指尖輕輕撫過女兒的臉頰，認真地說：「不用啦，媽媽只是回學校，跟陳老師說完話就回來，不會有事的。你在家乖乖寫完作業，等媽媽回來給你做你最愛的番茄炒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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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抿著嘴，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見她眼神堅定又溫柔，才遲疑著鬆開手，小聲囑咐：「那你一定要早點回來，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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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媽媽保證。」淑蓮起身親了親女兒的額頭，才轉身離開臥室。關門後，她眼底的溫柔褪去些許，多了幾分沉重——這次的坦白，不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以後能更安心地陪在艾薇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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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左右時，校園的喧鬧漸漸散去，陳老師提前來到五甲班。他沒開教室的主燈，只打開了講臺旁的臺燈，暖黃的光線籠住小小的空間，在課桌椅上投下柔和的光，讓空蕩的教室少了些冷寂的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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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脫下外套後，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手裡捏著一塊銀色的禮服碎片，那是前兩天打掃晚會後台時撿到的，碎片邊緣沾著幾縷白色絨毛，指尖觸上去柔軟得像雲絮，和那晚從淑蓮大腿露出的毛絲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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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門被輕輕推開，淑蓮走了進來，她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幾縷黑色碎髮垂在臉頰旁，遮住大半張臉；手裡拎著一個淺藍色帆布袋，袋裡裝著那本寫滿心事的「變身日誌」，還有一套備用的寬鬆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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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讓你等久了。」她的聲音很輕，腳步停在門口沒敢邁進，彷彿怕自己身上的「異樣」會打破此刻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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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站起身，沒有問「你為甚麼沒去上班」，也沒提及「那晚的毛髮」，只是往旁邊挪了挪椅子，語氣平和得跟從前在教員室裡聊天一樣：「外面風大，先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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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裡沒有探究，只有讓人安心的溫和，就像從前淑蓮趕課忘記吃午飯時，他默默遞來熱咖啡那樣，總能悄悄撫平她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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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蓮慢慢走到椅子旁坐下，帽檐隨著動作滑落，露出她略顯蒼白的臉。她沉默了很久，才終於打開袋，把「變身日誌」和那塊禮服碎片一同遞過去：「陳老師，其實……那晚你看到的不是眼花，我也不是身體不舒服，我是被詛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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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帶著點顫動，眼神緊緊盯著自己的膝蓋，不敢抬頭看他：「自從去年被一隻野兔咬傷後，每到月圓之夜，我就會變成兔子，而且……最近變身後，要等好幾天才能恢復成人形。」說出口時，反而有種破罐子摔碎的釋然，最難說的話已經說了，剩下的，就聽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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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接過日誌，慢慢翻開，每一頁都記得詳細又認真：「月圓夜被野兔子咬傷，完成第一次變身；第二次滿月夜，耳朵變長、手掌長毛，嚇哭艾薇；第三次半月夜突發變身，無法控制，在街上險些被人圍觀；校友燒烤晚會，誤判新月安全，怎料是殘月，在晚會上暴露，慌亂中跑進廁所完成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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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誌裡的每一行字，都藏著難以掩飾的恐懼與無助，連對艾薇的擔心都寫得沉甸甸的。他抬起頭看向淑蓮時，眼底的心疼早已蓋過「猜測被證實」的波瀾，輕聲問道：「所以，你前陣子總請假，是因為……變身後沒辦法來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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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早猜到她在隱瞞甚麼，只是沒想到她竟一個人扛了這麼久，連對女兒的愧疚都只能偷偷藏在日誌裡，不敢宣之於口。剛才翻頁時，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也沒有追問，就是怕自己太急切的反應，會嚇退這份剛鼓起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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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蓮點點頭，為了緩和這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氣氛，也為了讓他安心，證明自己「還撐得住」，她強迫自己扯出一個笑，眼神卻依舊黯淡無光，像個努力演好「堅強角色」的演員，在幕布後獨自支撐著快要崩塌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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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般發啞：「沒事的……真的，我已經習慣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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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將她這副「明明怕得發顫，卻強裝鎮定」的模樣看在眼裡，心像被緊緊揪著般發疼。他再也無法保持沉默，低聲卻堅定地喚道：「淑蓮，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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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蓮愣了一瞬，遲疑地抬眼，撞進他深邃又真摯的眼眸裡，只聽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你不需要再笑了。這裡沒有學生，沒有校長，更沒有外人，只有我們，你可以不用撐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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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把溫柔的鑰匙，瞬間打開了淑蓮緊閉許久的心閘，她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一滴滴砸在帆布袋上，哽咽著說：「我怕被大家當成怪物，怕學生看到我就躲開，更怕艾薇被人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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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跑掉的時候，還以為你會討厭我、躲著我，畢竟中途離場是不負責的表現，會讓其他在場人士不知所措，可你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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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吸了吸鼻子，站起身走到窗邊，與其讓他從別人嘴裡聽取謠言，不如自己親手揭開這層遮羞布：「雖然今晚的月亮不是滿月也不是半月，但現在情況惡化了不少，整體規律越來越亂，無論是與否都會觸發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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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再騙你了，也不想再讓你猜測，來吧，現在就讓你親眼看看，真正的我究竟是長甚麼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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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她慢慢拉開了窗簾，銀白色的月光灑在淑蓮身上，給她裹上一層薄薄的紗。不過幾秒鐘，她的耳尖開始變長，表面迅速長出一層白色皮毛，變成一雙豎立的兔耳朵，耳尖還因緊張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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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瘙癢感從皮膚深處鑽出來，她閉緊眼，心裡默念「別怕，這次有他在」，可身體還是忍不住哆嗦——她太怕看到陳老師退縮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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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手掌撐在窗沿上，毛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手背擴散，小拇指慢慢縮短，最後完全消失，只剩下四根裹著白毛的指頭，活像毛茸茸的兔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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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淑蓮耳尖開始冒出白毛時，陳老師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怕粗重的呼吸聲，會打斷她好不容易鼓起的、主動暴露弱點的勇氣。他沒急著說話，只是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身邊，既沒有退縮，也沒有驚呼，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眼底的心疼一點點湧上來，越積越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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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過來！」淑蓮的聲音開始發抖，明明心底不想趕走他，可本能的恐懼還是讓她伸出手擋在身前。她的牙齒開始發麻，兩顆長長的兔牙頂出唇瓣，說話時咬字越來越困難：「我……我不是故意騙大家的……我只是……想當個正常的媽媽、正常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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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著冷硬的牆壁，緩緩彎下腰，寬鬆的連帽衫袖子被撐得鼓起，白毛從袖口縫隙裡鑽出來，尾椎處也頂出一個毛茸茸的小球，將連帽衫的後腰撐裂一道小口，白色的毛球從裂縫裡鑽出來，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那是她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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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看著，陳老師悄悄攥了攥拳，指甲抵著掌心，竟沒覺出半分痛意，心裡翻湧的全是自責與心疼：「原來她每次變身，都要承受這麼多難熬的不適，可我先前怎麼沒有及時發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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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身的疼痛越來越明顯，可她更怕的是陳老師的眼神會變化。她強撐著抬起頭，想看看他的反應，卻只看到他眼裡滿滿的心疼，沒有半分恐懼：「你看……我就是這樣的怪物……是不是很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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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淑蓮熟練地踢走鞋子，讓腳有足夠的空間變形。腳面迅速冒出白色毛髮，與身體其他部位的絨毛連成一片；最後只剩下四根裹著白毛的指頭，踩在地板上發出輕輕的「嗒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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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淑蓮因為腳底變形站不穩、搖搖欲墜時，陳老師沒有退縮，反而邁步走到她面前，伸出雙手輕輕抱住她，穩住她搖晃的身體：「別怕，我在。」他的聲音很沉，落在淑蓮耳邊，猶如一團暖火，瞬間融化了她心裡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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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抱住的那一刻，淑蓮愣了，原以為自己會被推開、被討厭，可陳老師的懷抱很暖，手臂強而有力，讓她忍不住想靠得更緊一點。陳老師能清晰地感受到，淑蓮連帽衫的袖口和領口不斷冒出白毛，臉頰上鑽出細密的絨毛，連呼吸也變得像兔子一樣輕快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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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能觸到淑蓮後背的絨毛正在慢慢變厚，皮膚下的骨頭在輕微顫動，她的身體在慢慢縮小，從原本與他齊肩的高度，漸漸變成需要他彎腰才能抱住的大小。他沒有鬆手，只是抱得更緊了些，指尖輕輕撫過她耳邊的絨毛，柔軟得像雲朵，一點都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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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蓮靠在他懷裡，原本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變身的疼痛還在持續，心裡的恐懼卻在一點點消散。她曾以為這副「怪物模樣」只會嚇到別人，可在陳老師這裡，得到的只有純粹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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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臉頰慢慢縮成兔臉，濕潤的鼻尖蹭過他的衣領時，眼淚又落了下來。這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釋然，終於有人能看穿她的堅強，接住她內心脆弱的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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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是不是很奇怪吱？」淑蓮的聲音變得沙啞，像兔子的呢喃，細小得幾乎聽不見。她果然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哪怕知道陳老師的態度，心中的自卑仍讓她想反覆確認多遍：這樣的自己，真的不會被討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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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搖搖頭，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指尖觸到的絨毛軟軟的，連淚水都帶著點溫熱。他看著她紅紅的兔眼，眼神認真得讓人安心：「一點都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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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總覺得，你永遠是那個會把課件整理得一絲不苟，會利用午休給學生補課、會在下雨時把雨傘讓給同事的『完美老師』，可現在我才明白，你哪是甚麼『完美』，你不過是個會害怕、會委屈，卻一直強撐著的普通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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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停，聲音裡多了些從未有過的鄭重：「你只是碰上了難扛的坎，不是怪物。剛才你說想當正常的媽媽、正常的老師，可你一直都是啊！你把艾薇照顧得那麼好，學生們也被你教得又乖又上進，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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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重要的決心，聲音裡藏著難掩的真摯：「淑蓮，我喜歡你很久了。不是因為你是『金牌老師』，而是因為你總在默默照顧別人，哪怕自己受了委屈，也從不輕易說出口。以後請別一個人扛著了，有事可以找我，這個秘密，我會替你守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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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蓮紅紅的兔眼裡滿是驚訝，「喜歡」兩個字宛如炸雷一樣在她腦海裡響起，她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怎麼可能喜歡一個會變成兔子的人？難道他不怕自己的詛咒會影響到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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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輝……」她抬起頭，用濕潤的兔鼻輕輕蹭了蹭他的手掌，像是在確認這話的真假。然後，她伸出小小的兔掌，輕輕抱住了他的腰，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他的灰色襯衫上，軟綿綿的，沒有半分抵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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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真的有人不介意她的樣子，會想和她一起面對這一切，這個認知讓她心裡暖暖的，比任何時候都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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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淑蓮完全變成一隻小白兔，陳老師輕輕拉開她寬鬆的連帽衫領口，給了她足夠的空間，她才怯生生地從衣服裡鑽出來，抬頭看著陳老師，耳朵因緊張微微豎著，紅色的眼睛裡還殘留著人類的慌亂與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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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兔子的身體很軟，絨毛上還帶著點體溫，抱在懷裡像揣著一團暖乎乎的棉花。「沒事的，有我在。」他細聲細氣道，指尖輕柔地撫過她的背，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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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蓮在他懷裡動了動，沒有恐懼，沒有排斥，只有徹底釋然的溫暖，心裡悄悄鬆了口氣。她原本以為，自己「怪物」的模樣會嚇跑所有人，可陳老師的懷抱和那句「我在」，讓她第一次覺得，這個藏了無數個日夜的秘密，不再是沉重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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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抱著她，輕輕坐在椅子上，低聲問：「你家在哪裡？我送你回去，艾薇肯定在等你。」白兔抬起頭，用小鼻子碰了碰他的手指，像是在指路，但其實早在出門前，淑蓮就把家中地址發給他了，因為她知道自己變身後說不出話，不想耽誤回家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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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抱起兔子，拎上她的帆布袋，慢慢走出學校。他把兔子揣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裡，只露出一雙紅紅的眼睛，路上遇到晚歸的學生家長，他也只是淺笑點頭。口袋裡的兔子很乖，一直安靜地窩著，偶爾用小爪子輕輕碰一下他的手心，像是在回應他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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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淑蓮家樓下，陳老師按了門鈴。門很快被打開了。艾薇衝出來想接媽媽，可看到陳老師從大衣口袋裡抱出一隻白兔時，她的笑容瞬間僵住，眼淚「唰」地掉下來，連聲音都帶著哭腔：「媽媽……又變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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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白兔，指尖觸到柔軟的絨毛時，心像被刀割一樣疼。她知道這意味著接下來的幾天，媽媽又要躲在房間裡，不能和她一起吃飯、一起看電視，甚至不能好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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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站在門口，看著艾薇把臉貼在白兔身上，肩膀不停顫抖，心裡也湧起一陣酸楚。他輕輕拍了拍艾薇的肩膀，語氣認真：「別擔心，你媽媽很好。這幾天如果有需要買菜、或者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打電話給我，我會過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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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點點頭，抱著白兔往屋裡走。白兔在她懷裡動了動，伸出小爪子，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像是在安慰她「別哭」。陳老師站在門口，看著溫暖的燈光從屋裡透出來，直到門慢慢關上，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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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在夜色裡，心裡只有一個堅定的念頭：以後，無論是作為同事，還是作為想守護她一生的人，他都不會再讓淑蓮和艾薇獨自面對這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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