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結束後本就可以放鬆一陣子，住宿學生在周末幾乎都會回家。林雁不常回家，總是「很忙很忙」，把時間排得很很滿，讓自己有事可做。
這週末宿舍就他一個人，電話響起，是林夜打來的。
『哥哥！』林夜的聲音還是這麼有精神。
「嗯。怎麼了？」林雁莫名其妙，為什麼突然打來？
『我們學校週五有園遊會，你可不可以來？』林夜在電話那一頭說：『你很久沒回家了，都看不到你。』
「上次你生日的時候我有回去。」
『已經過去一個月了，而且你什麼話都沒說就走了。』
經他提醒，林雁才注意到日子過得很快，生日是10月6號，期中考週是11月初，確實有一個月了。林雁打起精神，溫聲回應：「那天有課，系會也有些事情要處哩，沒辦法過去。」
林夜：『沒關係，有空就來。我明年就要學測了，大學的事情我想問你。』
「……好吧，我有時間就過去。」林夜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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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到了週五，早上的課程結束後下午就沒事情了，原本林雁只是隨便答應，根本就沒有要去園遊會，可是到宿舍門口後還是轉念了，他很好奇林夜要問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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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就讀成功高中，就是他當初落榜的學校。林雁根本不知道他的班級，傳LINE跟人說一聲自己到了，過沒多久就看見林夜穿著被當成畫布的校服過來，白色的校服寫滿了同學的名字，畫了一些人物，襯衫敞開，露出裡面的白色T恤，他的臉也被畫上滑稽的腮紅，卻也掩蓋不住好看的臉和洋溢的青春。
「你還是來了。」林夜很驚喜，「我以為你不會來。」
「只是隨便看看而已。」除了小時候以外，林雁很少和林夜相處，長大後他埋頭於學業，沒有心思顧及弟弟，等到回過神來，弟弟已經變得比他高大了，還分化成了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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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沒有擺攤，林夜帶哥哥回自己班上休息，怕他沒吃，已經買好了一些吃的。
林雁沒有拒絕，也確實有些餓，打開餐盒吃學生自己煮的炒泡麵，味道還不可以，他慢慢進食，林夜調轉椅子方向，坐在同學的位置上看他。
吃完炒泡麵，林夜又推了一個鬆餅給他，林雁擺手。
「哥哥下次什麼時候回家？」
「再看看吧。」林夜討厭他一直問自己的事情，所以直接切入正題：「升學有什麼事想問我？快問吧，我等等要回宿舍了。」
「噢，我之前是有跟爸媽討論過，可能也會上T大，哥哥在那裡嘛。」
林雁動作一頓，手指不自覺收緊，接著就聽林夜繼續道：「不知道念什麼科系，動科系你念的開心嗎？好像很有趣，不然我報那個系好了。」
林雁終於問了：「醫學系呢？爸爸沒讓你讀那個？」畢竟當初選科系的時候，爸爸態度就很強硬，最後還鬧得有些僵。
「他沒說，好像選哪個都可以，媽媽讓我選喜歡的。」
「……」
見林雁沒說話，他喊了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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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班上的同學回來了，說：「剛剛沒看到你，過來拍幾張照片。」
一個男同學拉過他：「笑死，塗得這麼醜，給我看看。」
「欸，林夜帶人回來了？誰啊？」他們意圖起鬨，被林夜瞪了一眼：「不要亂說，那是我哥。」
「那我們快拍個幾張。」
「親善大使，記得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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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被他們簇擁進中心，他開朗、愛笑，高一就進了親善大使團，在林雁曾經想就讀的高中裡，表現良好、成績優異，甚至在高中期間分化成父母理想中的樣子。
林雁曾經以為自己會像他這樣，可是他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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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雁曾經以為自己是聰明人，直到弟弟長大。因為林夜不需要像自己一樣耗費許多努力來提升成績，他是天生聰明，讀書對他來說很輕鬆，過目不忘、融會貫通，他從小就喜歡畫畫，高中甚至拿過獎，加入親善大使團，讓他的英文能力提升許多。
那個時候林雁要升大二，原本以為自己和弟弟已經拉開距離了，結果發現事實根本不是這樣。對方正逐漸成長，爸爸媽媽將更多的心血和關愛投入在弟弟身上，誇獎從不吝嗇，而對林雁大一的種種表現不聞不問。這一現實刺激得林雁開始抗拒回家，因為只要站在嶄露光芒的弟弟身邊，只會在父母面前襯托出他的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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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雁根本不是什麼聰明人，他的聰明是花了很多時間和努力堆砌才有的，和林夜不同。林夜說爸媽沒讓他讀醫學系，讓他選喜歡的，為什麼呢？林雁不自覺多想，是因為弟弟足夠優秀，所以不管讀什麼都可以嗎？他這樣的人不管在哪個領域都會是最優秀的，所以沒關係嗎？
是因為他花了太久的時間來證明自己，所以爸爸要求自己讀醫學，醫生這個職業本身就會有很好的出入，是這樣吧。
因為我太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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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剛剛說要來唸動科系，他要追上來了，要被壓迫了，只要他來，就一定會做得比我優秀，不，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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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雁的肩膀輕微顫抖，呼吸急喘、捂住胸口，但沒有人發現他的異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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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夜的哥哥啊，很常聽他提起。T大欸，好厲害。」
林夜的同班同學正在小聲議論，林雁怔怔地望著那兩個高中生，他們背對著口中議論的對象，因此毫無察覺。
「為什麼是Beta？林夜他爸媽不是Alpha跟Omega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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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意間的一句談論，即便再無心也已戳痛林雁最深處的爛肉。
林夜正和同學拍照到一半，就看見哥哥從教室後門離開了，他連忙喊了一句：「哥！」然而林雁充耳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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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高中側門入口人群較少，林夜用跑的過來逮住他哥，問道：「為什麼要走？」
林雁冷眼盯著他，林夜完美的繼承爸爸的基因，分化成Alpha的人體能上有不少的成長，和小時候恰恰相反。他甩開林夜的手，冷聲問：「為什麼叫我來？」
「成功高中是我國中作夢都想上的學校，我很早就想過進入學校後要幹嘛了，我應該會報名英語會話社團，或者也去報名親善大使團，我原本可以在這裡，可是我失敗了。所以呢？林夜，你今天是在向我炫耀嗎？」
林雁無比痛苦，他捂住雙眼，平穩的聲音內夾一絲顫抖：「我高一的時候體檢報告被送回家裡，你當時就在旁邊，應該很清楚他們臉上的表情，爸媽對我分化的結果有多失望，你不知道嗎？」
「為什麼你的同學可以隨意談論我的性別？你把家裡的事情都往外說嗎？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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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瞪大雙眼：「我沒有！我從來都沒有說，是味道，是沒有聞到訊息素在散發，哥哥你聽我說。我回去就跟他們說，我會讓他們都閉嘴！」
可無論他怎麼說，林雁始終都不肯看他，正值青春的Alpha解釋起來忽然只覺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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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雁深吸一口氣，放下遮擋眼睛的雙手，退卻迷惘和徬徨，他告誡過自己幾百次，那些失敗早已過去，不可以這麼不沉穩，要情緒穩定，他看向弟弟的眼神已恢復成平時的樣子，冷漠又疏離。
林雁對他說：「不要來念我這個科系，隨便你要幹嘛，總之不准過來。」他轉身就走，將弟弟遠遠拋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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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默默低著頭，獨自一人站了很久。
「我只是，想和你再親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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