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雁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書桌上多了一個漢堡。他住的是雙人宿舍，是一起參加系學會的副會長，對方見他回來了立刻說：「我多買一個漢堡，你要吃嗎？不吃的話幫我放冰箱。」
「我吃，我還很餓。」林雁把背包一丟，立刻拆開漢堡大吃。
副會長虞揚瞥了他一眼：「不是回家嗎？還沒吃飽。」反正自己每次回家，恨不得一天六頓飯。
林雁搖搖頭沒有說話，吞掉漢堡後拿上衣服就準備洗澡。虞揚東看西看，又補了一句：「林雁，你好像很累。」
「我不會累，為什麼這麼說？」林雁疑惑地看著他。
虞揚卻說：「你每次從家裡回來都一副很疲憊的樣子。」
「……沒有，是學校的事情太多了。」他進浴室前不忘謝謝虞揚：「謝謝你的漢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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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揚不是第一個這樣說的，隔天跟好朋友大頭吃飯，對方也這樣講他：「你好像太累了。」
「我不累。」林雁塞了一口飯：「我還報名了NTU LCKC。」
袁灝：「系會忙成這樣，你還有時間準備嗎？」
「明年四月的比賽，時間很充裕。」
「雁子⋯⋯」
林雁卻說：「我只是停不下來。」袁灝沒有繼續說下去，靜靜聽好友說話。
「大頭，我一停下來就覺得很空虛。」林雁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好像怎樣都填不滿：「不做點什麼的話，我覺得自己沒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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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雁，要做的最好，可以做第一名就不要做第二名，當個有價值的人。』
『林雁，這次的成績怎麼只考這樣？你的實力可以再更好，下次不要再拿這種爛分數了。』
『你在休息的時候，別人都在努力。去拿課本來看，不要看課外讀物了。』
『你是老大，要給弟弟做個榜樣。』
爸爸媽媽就是這樣教他的，所以他必須很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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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課要開始了，林雁先走一步，袁灝看著他的背影沈默不語。
他和雁子從國小就認識了，十多年的交情，多多少少知道好友家的狀況，林雁的父母本來不喜歡他，因為袁灝性格溫吞，小時候被別的同學霸凌。是林雁幫助他的，跳起來就去揍那些人，最後老師叫了家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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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從會計事務所趕到學校，她並沒有理會老師說的意思，她只明確清楚一件事，林雁闖禍了。林母怒氣沖沖地發火：「為什麼打架？同學被欺負不會跟老師說嗎？你爸爸在醫院值班，媽媽為了你趕來學校，你就不能乖一點嗎？林雁！」
「這樣做是錯的！」林母瞟了一眼袁灝，說：「要是影響到成績怎麼辦？」
後來是班導勸林母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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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雁被媽媽罵了，對於打架這件事情非常敏感，林母覺得有很多方式可以處理，她甚至覺得是袁灝害的，所以剛開始很不喜歡他。
後來袁灝分化成Alpha，加上成績開始凸出，林母林父才比較寬容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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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小放學的時候，小袁灝跟在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小林雁後面哭。
「為什麼要哭？被打的是我。」
「對不起，害你被罵了。」小袁灝眼睛紅紅地說。
小林雁：「他們以後不敢欺負你了。」
小袁灝問：「為什麼你馬麻要罵你？你明明在幫我。」
前面背著書包的同學停下腳步，他安靜了很久才說：「她沒有罵我，只是在教導我，因為這樣做很不理智，有更聰明的作法。」
沒有罵嗎？可是聲音很大、很兇，整個辦公室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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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那一刻開始有了緊密交集，國中同班、高中同校，大學一起順利進入Ｔ大。袁灝見證過雁子很悲傷的模樣，但他似乎有強大的修復能力，只要傾吐出來了，一切就跟沒事發生一樣。
「大頭，我沒事了。」
袁灝最常聽到雁子說這句話，可是真的沒事了嗎？他不確定，所以他總想著要一直拉住雁子，不可以放手，一旦鬆手了，好像就會再也拉不住他。
至少袁灝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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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會的所有迎新活動都圓滿結束了，今天開完檢討會，林雁終於能鬆口氣了，但緊接著就是期中考週，他沒什麼休閒活動，把所有時間都拿來念書跟準備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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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雁的個人報告都完成的很出色，但動物解剖的筆試考得不太好── 57分只能用慘烈來形容了，這門課很硬，老師出的題目有難度，班上沒幾個人及格。
虞揚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考卷，顫抖著手抓住林雁，語氣有些滄桑：「期末報告我跟你一組……」
林雁的眼神也有些飄忽，彷彿被打入谷底，好在期中考占比不重，期末報告跟平日成績還有得救，只要把平均拉起來就好。雖然早就知道這堂課不好混了，但也沒想到難成這樣，如果是想要申請獎學金的同學，例如林雁，則可能會被影響。
但他更在意一點，5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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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雁很久沒考過這麼爛的分數了。他國小的成績普通，上了國中後開始有明顯落差，數學遠遠落後其他科目。
父母的要求很嚴格，將他送去補習班，班排要在前五名，如果能更高的話就再好不過了。林雁理解他們的苦心，不敢讓他們失望，自己也非常用功，不會的數學題就勤做考卷、不擅長的科目就寫滿參考書、不懂的英文句子那就背到會，總之一定要做到好為止，如此下來他的成績有很顯著的進步，進了前段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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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雁享受父母的關注，他曾經覺得自己是聰明的人，直到弟弟長大了。林夜的身體不再像小時候一樣虛弱，他性格開朗、腦袋聰明，國小的時候成績就很突出，數學競賽還得了獎項。
那時候林雁要備戰會考，可是作文一直抓不到方向，媽媽會指導他題目的方向和寫法，林夜經常弄出些事情奪走媽媽的注意力，他就被晾在一邊自己看歷年考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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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爸爸輔導他作業，林夜故技重施，拿著自己的畫和爸爸說話。林雁不笨，看得出他就是故意的，儘管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但被冷落的滋味很不好受。父母的注意力輕而易舉就被奪走，讓他得想辦法把他們搶回來，爸媽注重成績、注重表現，那就做得比弟弟更好，反正他還小，他追不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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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林雁會考失利，比模擬考預期的分數還低五分，沒能入取第一志願。他要念的高中都是爸爸媽媽安排好的，成功高中是爸爸畢業的學校，所以林雁一直以此為目標，所以……媽媽很失望。
成績是衡量自身價值的標準，校內表現、額外的競賽是錦上添花，林雁從小就是被這樣要求的，因為父母學歷優秀，所以他們的孩子也要優秀，所以……就算國中畢業典禮被頒發了市長獎，他仍然很不滿意，更無法忍受自己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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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了就近的高中，放學去補習，很晚回到家，寫了一堆講義、考卷，很努力地提升自己。校內成績一直在前十，從來不敢鬆懈，最後以學測優異的成績考上T大，但做成這樣了，在媽媽眼裡他已經，只是林夜的「榜樣」了。
而且，正當他在拼命念書的時候，弟弟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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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雁，收考卷了。」
「嗯。」林雁把那糟糕的成績交給同學。上了大學以後，成績的比重變得比較輕，老師更注重報告的形式、學習態度和學生思考能力，因為這是自己選得科系，他答應過爸爸自己會做到最好，所以林雁很努力。
不管是班級幹部、系所競賽、系排表現、系會幹部，還是學術週、個人比賽，只要是能夠證明自己選擇沒有錯的，他都去參加了，表現優異、榮譽滿身，寄回家裡的期末成績單就是寫上這樣的評語。林雁是好孩子，是他人口中的「別人家的小孩」，是「好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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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優異成績入取第一學府，讀著自己有興趣的科系，連續兩年申請獎學金，是系學會會長，和同學老師相處融洽，照理來說他沒有什麼不滿足的。
可是為什麼總是有空虛的感覺？好像永遠填不滿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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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堂間隙，林雁趴在桌子上微微喘氣。虞揚擔心地問：「身體不舒服嗎？」
「有點呼吸不順……」他的腦袋暈眩：「我趴一下就好，沒事。」
虞揚：「要是不舒服，下午開會就先不去了吧。」
「我可以去，我沒事。」林雁抬起頭，認真說：「我沒事。」
虞揚沒在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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