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老兽人灰爪学习记录和分配,对顾良而言,是踏入了一个全新且更复杂的世界。灰爪是部落里少数几个懂得用绳结和简单符号在木板上记录数量、事件的兽人,他的知识古老而实用,但在顾良看来,却原始得令人窒息。
记录猎获时,灰爪用不同颜色的绳结代表不同种类的猎物,用结的大小和位置粗略表示数量和分配对象。计算则完全依靠心算和摆弄小石子,效率低下且极易出错,之前分配时的混乱正源于此。
顾良没有立刻试图改变什么。他沉默地跟在灰爪身边,仔细观察他每一个绳结的含义,每一种符号的指代,努力理解这套原始“会计系统”的逻辑。他学得极快,惊人的记忆力和抽象思维能力让灰爪时常感到震惊。
“这里,”灰爪指着一串代表昨日小型狩猎收获的绳结,“三个大结是成年长角羊,两个小结是幼崽……分给了巡逻队……”
顾良看着那串纠缠的绳子,脑中瞬间浮现出更清晰的图像:数量、类别、流向。他下意识地开口:“如果改用不同粗细的绳子代表不同猎物,在主干绳上打结表示数量,再用分叉表示分配方向,会不会更清楚?”
灰爪愣住了,浑浊的眼睛盯着那些绳子,又看看顾良,仿佛从未想过绳子还能这样用。他尝试着按照顾良的说法在脑中构想,脸上渐渐露出豁然开朗又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顾良没有回答,只是拿起一块扁平的石片,用尖锐的燧石碎片在上面刻划起来。他画了一条主线,分出几条支线,用不同的符号代表猎物种类的数量。“像这样,刻在石板上,不容易弄乱,也更容易看清楚。”
灰爪凑过去,看着那清晰明了的“流程图”,手指微微颤抖。这对于习惯了复杂绳结的他来说,冲击巨大。“这……这是……”
“只是让记录更清楚的办法。”顾良平静地说,收回石片。他知道不能操之过急,需要让灰爪慢慢接受。
从那天起,灰爪看顾良的眼神不再仅仅是看待一个聪明的学徒,更带上了一种近乎敬畏的探究。他开始更多地向顾良询问“更清楚”的办法。顾良则谨慎地、一点一点地引入更高效的计数方式(比如简单的划痕累加),更直观的记录符号。
变化是潜移默化的。狩猎队的收获记录变得清晰准确,物资分配时的争吵明显减少,甚至首领墨鬃查看记录时,也感觉省力了许多。灰爪时不时会在墨鬃面前,状若无意地提一句“那个奴隶小子想的办法还挺好用”。
顾良的地位因此变得更加微妙。他依旧住在奴隶的角落,吃着比普通兽人差但略好于其他奴隶的食物(这是灰爪力所能及的照顾),但当他跟随灰爪出现在分配现场时,兽人们看他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同。那是一种对“有用之人”的认可,甚至是一丝依赖——毕竟,谁不想分到更公平、更足量的食物呢?
这种变化,阿烈看在眼里,恨在心头。他无法容忍一个奴隶,尤其是一个他视作私有物、并曾肆意践踏过的奴隶,获得如此程度的关注和隐形的权力。每次看到顾良冷静地站在灰爪身边,清晰地报出各种数字和分配方案,阿烈就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他的报复变得更加阴险和难以防范。
有时,灰爪记录用的木板会“意外”破损;有时,准备用于分配的小堆肉块会被人暗中踢乱,混淆种类和数量;甚至有一次,灰爪和顾良辛苦计算好的分配方案,在执行时被阿烈的心腹故意打乱顺序,引发新的小规模混乱,然后阿烈再出面“平息”,指责顾良的计算“根本没用,只会添乱”。
顾良一次次地应对着。木板坏了,他就凭着记忆重新刻划;肉堆乱了,他就更仔细地重新清点分类;方案被打乱,他就沉默地等待混乱结束,然后再站出来,用无可辩驳的数据指出错误所在,让故意捣乱者哑口无言。
他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承受着来自暗处的冲击,岿然不动,只用事实说话。这种冷静甚至冷酷的反应,反而让他在一些中立的兽人眼中,赢得了更多的认可。
但阿烈的骚扰并未停止,反而变本加厉。他开始将矛头指向与顾良稍有接触的人。
獠爪因为之前和顾良走得近,在训练中频频被阿烈的手下“特殊关照”,摔得鼻青脸肿。灰爪也感受到了压力,阿烈几次在公开场合质疑他“老了,糊涂了,被一个奴隶牵着鼻子走”。
甚至有一次,一个负责处理猎物的普通兽人,因为接受了顾良关于如何更有效剥离兽皮的建议(能获得更完整的皮料),而被黑牙找茬痛打了一顿,警告他“少跟那个晦气的两脚奴隶学些没用的”。
恐惧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顾良清晰地感觉到,围绕在他周围的无形壁垒再次加厚。兽人们依旧需要他的计算能力,但在公开场合,敢与他交谈、甚至眼神接触的人越来越少了。
他又一次被孤立了。但这一次,不是作为一个无用的废物,而是作为一个带来麻烦和危险的“异类”。
傍晚,他独自坐在角落,看着灰爪远远投来的、带着歉意和无奈的眼神,看着獠爪躲闪的目光,内心那片刚刚因“有用”而融化的冰原,再次迅速冻结,并且更加坚硬、寒冷。
计算带来的价值,依旧脆弱不堪。它无法直接转化为保护自己和他人的力量。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顾良遭遇隐性孤立与打压,生存环境复杂性增加,对部落信任度降低,黑化值回升至25%。警告:其计算能力可能转向更具破坏性的用途。】
艾玛收到了系统的警告。她看着顾良在孤立中依旧挺直的背影,眼神深邃。
“打压和孤立……只会让仇恨发酵,让计算变得更锋利。”她低声分析,“阿烈在用最蠢的办法逼出最危险的敌人。”
她需要给顾良找一个出口,一个能让他暂时摆脱这令人窒息的人际斗争,并能将其计算能力应用于更宏大、更不易被直接攻击的领域的机会。
她的目光投向了部落外围那片广袤的、即将迎来丰收季的采集地。那里生长着部落过冬依赖的各种块茎和坚果。每年的采集都是一场混乱的争夺,因为无法有效估算产量和分配采集人手,总是效率低下,争端频发。
也许……那里需要一个新的“计算者”。
一个既能展现价值,又能暂时远离部落中心漩涡的舞台。
她需要和墨鬃首领谈一谈了。为了部落的过冬储备,也为了……给那把越来越锋利的“剑”,找一个合适的磨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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