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歸林,星隕迷夢】
趙京邊境,不歸林。
此處終年大霧彌漫,濃得化不開的白霧中,老樹扭曲的身影如同一隻隻從地獄伸出的猙獰鬼手,在風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萬里行紅髮如火,在白霧中顯得格外刺眼,他手中鐵扇「唰」地展開,護住身後的裴凌霄與虛弱的太子林承澤。
花洗墨臉色慘白如紙,即便胸口血跡未乾,他的一隻手依然死死地捂著懷中那塊散發著淡淡金色龍氣的「真龍玉璽」。
那是他從林驚風寢宮中,拼著最後一絲生氣奪來的東西。萬里行曾言,玉璽集結了趙國百年的皇氣與真龍之靈,若能配合天星垣的神水與星漢神力,或許能在那具冰冷的軀殼腐朽前,強行鎖住殘魂,那是復活嘆風流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墨仔……」
就在此時,一道溫柔、清澈,帶著冷梅香氣的聲音,在霧氣最深處悠悠響起。
花洗墨渾身一震,原本死寂的幽藍星眸泛起一抹渴求的、近乎崩潰的淚光。他看見前方那棵古老的老樹下,一個穿著長袍的身影正對他招手,臉上依舊是那抹玩世不恭、卻又深情款款的笑意。
「嘆風流……是你嗎?」花洗墨像失了魂一般,搖晃著走向那抹銀色。劇烈的悲慟與虛弱讓他的神智早已斷裂。
「洗墨!別過去!那是幻覺!」裴凌霄大驚失色,欲伸手去抓花洗墨,卻聽得虛空中一聲刺耳的鞭響。
『啪——!』
一條銀鞭如銀龍破霧,夾雜著離道之氣,生生將裴凌霄震退。念奴嬌那惹火的身影在霧中若隱若現,她嬌笑著攔在眾人面前,眼神卻瞟向一旁:「行道者,這小公子的血與魂,沈主事今日要定了。你我這場未完的舞,就在這霧中跳個盡興吧!」
「妳這女人真是沒完沒了。」萬里行冷哼一聲,鐵扇翻飛,紅髮在霧中狂舞,卻被念奴嬌死死纏住。
裴凌霄與萬里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花洗墨的身影,被那抹虛幻的紅色誘入大霧深處,最終消失在紫色的幽光裡。
【墨玉大牢,極致的冷】
魘靈幽府,墨玉大牢。
這裡深埋於地底千丈,整座牢房由極陰的玄黑墨玉打造,不僅能隔絕一切真氣,還會不斷吸取囚犯的體溫。
花洗墨被四根粗壯的「蝕骨鏈」穿透了琵琶骨,整個人無力地懸掛在半空。他的玄色長袍已支離破碎,原本清亮的目光早已渙散。傷口處的金藍色神血順著鎖鏈緩緩滴落,在墨玉地板上凝結成一朵朵妖異的血花。
在他腳下的不遠處,那塊象徵著「希望」的真龍玉璽被沈幽絕隨意地踢在一旁,沾染了泥土與血跡,顯得如此卑微。
他低垂著頭,散亂的黑髮遮住了慘白的臉。那種穿骨的疼痛每隔一刻鐘便會發作一次,侵蝕著他殘破的經脈。
石門緩緩旋轉開啟。沈幽絕赤足走入牢房,淡紫色的絲綢長袍隨風輕擺,他手中提著一盞幽綠的冥火燈,映照出他那張俊美卻病態的面孔。
「真是這世間最完美的墨色。」沈幽絕走到花洗墨面前,伸出冰冷的手指,輕柔地拭去洗墨嘴角的血跡。
「沈幽絕……有本事……就殺了我……」花洗墨緩緩抬頭,眼神依舊冷冽如冰,即便淪為階下囚,那份如竹般的風骨依舊未折。
「殺了你?不,我怎捨得。」沈幽絕湊近洗墨的耳畔,呼吸如蛇般陰冷,「嘆風流那個礙眼的傢伙終於死了。現在,這天地間能看見你這抹墨色的人,只有我。我要把你一點點摧毀,再一點點重組,讓你這身傲骨,最終只能在我的懷裡顫抖。」
面對沈幽絕近乎癲狂的佔有慾,花洗墨只是緩緩閉上雙眼。他不看、不聽、不語,彷彿眼前的人只是一團腐臭的空氣。這種極致的忽視,比任何反抗都更能刺痛沈幽絕那扭曲的自尊。
「你看著我!」沈幽絕被徹底激怒,猛地甩出一記清脆的耳光,將洗墨的臉打偏向一側。隨即,他強行捏住洗墨的下顎,瘋狂地吻了上去,帶著毀滅般的掠奪。
然而,花洗墨就像是一具死掉的軀殼,任憑對方的侵犯,始終沒有給予任何回應。那雙曾經盛滿星光的眼眸,此刻空洞得令人心驚。
【司者之困,星漢之痛】
與此同時,算九籌高塔。
司者澹台非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他所修煉的「滄海縱橫」,乃是模擬太極兩儀、陰陽撞擊之像,力量雖浩大無匹,卻也因為體內「中樞」要穴早已毀損,導致體內陰陽二氣徹底失衡。
『噗——!』
澹台非猛然噴出一口鮮血,血液落地即化作乾涸的黑點,那是體內氣息紊亂、經脈崩解的徵兆。
「滄海失控,周身百駭……如遭萬浪衝擊。」他咬著牙,伸手撥動案上的「星漢琴」。
『錚——!』
一聲沉悶的琴音響起。星漢琴中的星辰之力灌入他的體內,試圖強行壓制那股亂流,但琴中留存的前任守道者花無涯的意志,卻在此刻瘋狂反撲,化作無數尖銳的靈魂碎片衝擊著他的識海。
「啊……!」澹台非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他感覺到靈魂深處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瘋狂刺入。
「司者,強行奏琴,靈魂受損。您需要那少年的神血作為引子。」沈幽絕的傳音從虛空中傳來,「人已在墨玉牢,待沈某將其『馴服』,便獻給司者。」
澹台非看著那張殘缺的琴,眼中閃過一抹冷冽。花洗墨的血,不僅是平衡體內寒陽的良藥,更是平息花無涯怨念唯一的「藥引」。
墨玉牢內,沈幽絕從暗格中取出了一盒長短不一的銀針。
「墨兒,聽說你的血能平息司者的痛苦?」沈幽絕笑得愈發病態,他拈起一根長針,在那幽綠的燈火下慢慢燒紅,隨即輕輕刺入花洗墨的指尖,「但我偏不給他。我要先用這血,染紅我這幽府的每一寸土地。」
針尖刺入,那種連心的劇痛讓花洗墨發出一聲悶哼,眉心緊鎖,冷汗如雨下。沈幽絕卻順勢低頭,將那湧出的神血吸入口中,臉上露出極致的快感。
「求我。」沈幽絕在洗墨耳邊誘哄著,「只要你求我,我就把那枚能讓你看見『嘆風流』幻影的丹藥給你。在夢裡,他還活著,他還會叫你墨仔,他還會吻你……」
「住……口……」花洗墨眼眶通紅。沈幽絕精準地踩在了他的痛處。在那漫無邊際的黑暗中,嘆風流是他唯一的救贖,卻也成了敵人手中最狠毒的利刃。
沈幽絕開始肆無忌憚地撕開洗墨殘破的長衫,那冰冷的手在洗墨因痛苦而戰慄的肌膚上游移。他要在花洗墨身上刻下屬於他的烙印,讓這抹清高的墨,徹底淪陷。
「你逃不掉的,墨兒。萬里行被念奴嬌拖住了,這世間,沒人能救你。」
沈幽絕並未察覺,就在他進行肉體與精神雙重摧殘的時候,花洗墨體內的氣息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極度的痛苦、絕望,與對沈幽絕的仇恨,讓原本互相排斥的「暗影墨意」與「星漢神力」開始在血脈中被迫融合。那是一種向死而生的力量,是黑色的墨與璀璨的星在深淵中的交匯。
花洗墨低垂的眼簾下,那一抹幽藍色逐漸被深邃的墨色吞噬,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如同虛空黑洞般的瞳孔。他感覺到自己的意志正順著那四根蝕骨鏈,向整座墨玉大牢擴散。
他不再是待宰的羔羊,他是在藉助這墨玉大牢的極陰之氣,完成靈魂的蛻變。
「沈幽絕……」花洗墨突然低聲開口,聲音沙啞卻透著一種令人恐懼的平靜。
「喔?想求我了?」沈幽絕驚喜地抬頭,眼神中滿是變態的憐憫,以為自己終於摧毀了對方的意志。
「你說錯了一件事。」花洗墨緩緩抬起頭,那一頭黑髮無風自動,眼中的黑暗彷彿能吞噬整座牢房,「這世間……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
『咔嚓——!』
一聲碎裂的震響。整座墨玉大牢的地磚,竟然在瞬間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墨色星力,從花洗墨的體內轟然爆發,強行震斷了那穿骨的蝕骨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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