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血泣,風流永訣】
京郊,十里梅林。
原本該是春江月好的季節,此刻卻因一場突如其來的寒潮而顯得格外的慘冽。殘雪壓在紅梅枝頭,宛如在鮮血上覆了一層薄冰。
花洗墨跪在厚重的雪地上,懷中緊緊抱著那個早已氣息微弱的人。嘆風流一襲長袍已被鮮血染成了暗紫色,他雙眼蒙著的黑紗早已在混戰中遺失,露出一雙灰藍色、空洞卻透著極致溫柔的眼睛。
「墨仔……」嘆風流的指尖顫抖著,摸索著攀上花洗墨的臉頰。他的手冷得像冰,每觸碰一下,花洗墨的心就像被凌遲一遍,「別……別露出這種表情……我看不見……但我能感覺到……你在哭……」
「我不哭,我帶你去醫治,萬里行說有辦法的,他一定有辦法的!」花洗墨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音。他體內那股被林驚風稱為「備用琴弦」的星漢神力,正在因為極度的悲慟而瘋狂衝撞著他的經脈。
「傻瓜……」嘆風流嘴角扯出一抹蒼白而優雅的笑,這是他最後的倔強,「這世間……最美的墨色……我已經看過了……以後的路……你要自己走……別讓這這紅塵……髒了你的心……」
嘆風流的手猛然垂落,重重地砸在雪地上。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緩緩閉合,再也沒了往日的風流與靈動。他沒有化作星光,那具曾經溫熱、曾與花洗墨抵足而眠的軀體,此刻在花洗墨懷中一點點變得僵硬、沉重。
「嘆風流——!!」
一聲撕心裂肺的慟哭,震碎了方圓百里的紅梅。
剎那間,花洗墨體內潛藏已久的「星漢神力」徹底覺醒。原本漆黑如墨的真氣,在這一瞬迸發出幽深、冷冽的星藍色光芒。他滿頭黑髮在勁風中狂舞,每一根髮絲都像是在吸收著天地間的星辰之力。他手中的墨竹摺扇「喀嚓」一聲,扇面上的潑墨山水竟化作了流動的星河。
這是神魔共憤的覺醒。
【孤塚無名,萬里守候】
花洗墨沒有讓任何人幫忙。
他用那柄早已染血的墨刃,在梅林最深處、當年兩人初見時曾提及的樹下,親自挖開了一個深坑。泥土與冰雪染黑了他的指甲,但他彷彿失去了痛覺,只是重複著挖掘的動作,直到雙手鮮血淋漓。
他將嘆風流安放進去,為他整理好凌亂的衣褶,在對方冰冷的唇上印下最後一個吻。
「等我。」花洗墨低聲呢喃。
墳塚合攏,沒有華麗的石碑,唯有一塊由他親手削成的木牌,上面空無一字。因為嘆風流這三個字,不配刻在冰冷的木頭上,而應刻在他的骨血裡。
紅髮如火的萬里行,一襲紅長袍在雪地中顯得格外刺眼。他搖著鐵扇,靜靜地站在不遠處。他看著那個從墳塚前緩緩站起、周身散發著恐怖星辰氣息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甚至帶著幾分掠奪欲的笑意。
「死者已矣,活著的人,總得往前看。」萬里行緩步走近,鐵扇輕輕挑起花洗墨的下顎,「洗墨,你現在的力量,連本座都感到戰慄。這才是星漢琴真正的靈魂。如何?跟著我,這天下,我分你一半。澹台非能給你的痛苦,我萬里行能給你十倍的快感。」
花洗墨拍開他的鐵扇,眼神中再無半分軟弱,唯有無盡的幽冷:「玉璽呢?」
「只要你跟著我回趙京,玉璽,我會幫你拿到。」萬里行看著他,眼中滿是欣賞,「既然嘆風流不在了,那這抹墨色,本座就暫且收下了。」
【潛龍歸京,風雲變幻】
與此同時,另一邊。
在裴凌霄的護衛下,太子林承澤終於踏入了趙京的界碑。雖然「招魂帖」的直接證據已被銷毀,但林承澤的歸來,依然在朝堂激起了千層浪。
林驚風並沒有在大街上公然刺殺,而是採取了更為卑劣的手段。
在早朝之上,林驚風一襲紅金袍,一臉悲慟地跪在趙皇榻前,指責太子在邊境「失節」。他散佈謠言,稱太子與江湖草莽裴凌霄有「斷袖之情」,甚至污衊太子被邪道洗腦,已不配承襲大統。
「父皇,皇兄雖然歸來,但神智已亂,更與那裴氏逆徒日夜廝混,玷汙我皇室尊嚴!」林驚風的聲音響徹大殿,引得老臣們紛紛搖頭。
而在宮外的密所中,林承澤與裴凌霄正陷入最艱難的時刻。
夜深,趙京郊外的一處秘所,四周埋伏著無數裴凌霄親信。
屋內燭火搖曳,熱氣蒸騰。裴凌霄正親自打來熱水,為受傷未癒的太子擦拭身體。林承澤褪去了華麗的黃袍,只餘一件輕薄的內衫,原本白皙的肌膚上布滿了戰鬥留下的青紫。
「凌霄……」林承澤看著正半跪在床邊為自己擦腳的裴凌霄,心中一陣酸楚。這個曾高傲如霜的大少主,如今卻為了自己,甘願屈身至此。
「殿下,別說話。」裴凌霄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他放下絲巾,翻身上榻,與林承澤抵足而眠。這是兩人這段日子以來唯一的慰藉。
黑暗中,裴凌霄看著林承澤那張在燭火映照下顯得格外脆弱的臉。林驚風在朝堂上的污衊,他並非不知,那種對名譽的羞辱,對於一個皇子來說比死亡更痛苦。
「承澤。」裴凌霄突然翻身,將林承澤重重地壓在身下。
他那雄偉的身軀帶著灼熱的溫度,像是一座山,將林承澤所有的恐懼都擋在外面。他的一隻手撐在太子的臉側,另一隻手緩緩摩挲著太子細膩的下顎。
「凌霄?」林承澤低聲驚呼,卻沒有掙扎,只是那雙清澈的眼中盈滿了不知所措。
「那些人如何說我,我不在乎。」裴凌霄低頭,鼻尖抵著太子的鼻尖,聲音帶著一股強烈的侵略感與守護欲,「他們說我們斷袖,那我就斷給他們看。只要你在我懷裡,這皇位,你不想要,我便帶你殺出去;你若想要,我便為你殺盡這趙京所有攔路之人。」
說罷,裴凌霄低頭,狠狠地吻住了林承澤的唇。這不是一個溫柔的吻,而是帶著血腥味與佔有慾的宣誓。他的手掌寬大而粗糙,隔著薄薄的內衫愛撫著太子顫抖的腰肢。
林承澤發出一聲細微的嚶嚀,雙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裴凌霄厚實的脊背。在這一刻,沒有權謀,沒有追殺,唯有兩個孤寂靈魂最原始的取暖。
裴凌霄在太子的耳畔急促地呼吸著:「承澤……命是你的,人也是你的。這輩子,我絕不放手。」
【星漢重現,萬里孤行】
與此同時,在另一處荒野的破廟內。
萬里行靠在佛像旁,看著正在火堆旁擦拭墨扇的花洗墨。火光映照在花洗墨臉上,給那冷峻的神色鍍上了一層暖色。
「嘆風流若是知道你現在這副樣子,不知會是心疼,還是欣慰?」萬里行戲謔地說道,鐵扇輕搖。
「他若活著,不會想看到你。」花洗墨聲音平淡,卻有一種不怒而威的氣勢。
「哈哈,那是自然。畢竟他那種優雅的死法,可配不上這亂世。」萬里行起身,走近花洗墨,紅髮在火光中如蛇舞動,「洗墨,你現在這副黑髮星眸的模樣,比之前那個苦哈哈的書生,要迷人得多。不如,我們也學那太子與裴凌霄,在這破廟裡共進一宵如何?」
花洗墨猛然抬頭,眼底深藍色的星光驟然大盛,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重了千斤。
「你可以試試。」
萬里行非但不退,反而發出了一陣狂放的笑聲。他看著花洗墨,眼中燃燒的是一種志在必得的瘋狂。「好,有個性!本座就喜歡看你這副想殺我卻又不得不依仗我的樣子。趙京,林驚風……這場戲,越來越好看了。」
夜色更深。
而在遙遠的算九籌高塔之上,澹台非停下了撥琴的手。他看著北方那一抹覺醒的星辰之光,嘴角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
「弦已拉緊,血已沸騰。這曲《驚鴻劫》,終於要入高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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