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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假屋雖然外觀老舊,牆角的青苔暗示著歲月的侵蝕,但內裡打掃得還算乾淨整潔。七個年輕人簡單地分配好房間——男生睡二樓的兩間房,女生睡那一間最大的套房——便迫不及待地奔向長洲最著名的東灣泳灘。
白日的暑氣,在觸碰到冰涼海水的那一刻煙消雲散。
長洲的海灘總是充滿了活力。阿傑和肥波像兩個長不大的孩子,衝進海裡互相潑水打鬧,激起的浪花在陽光下閃耀著鑽石般的光芒。


家明則將褲管捲到膝蓋,掛著那部名貴的相機,小心翼翼地在岸邊捕捉著朋友們的動態,鏡頭時不時對準穿著比基尼、正在努力擺出各種名模姿勢自拍的美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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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men!下來游泳啦!水很涼快耶!」阿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朝著坐在沙灘傘下躲避陽光的嘉雯招手。
「不用啦,太陽這麼大,我不想曬黑呀。」嘉雯搖了搖頭,謹慎地補著防曬乳,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過阿傑,像是在守護著什麼。
浩然沒有參與那場混亂的水戰。他拿著兩瓶冰凍的檸檬茶,走到離人群稍遠的沙灘一角。思穎正獨自站在那裡,赤著腳丫,任由細軟的白沙包裹著腳趾。
「喝點東西?」浩然將檸檬茶遞過去,冰涼的瓶身冒著水珠。 思穎回過頭,接過飲料,嘴角泛起一絲淺淺的笑意:「謝謝。」
她轉過身,再次望向大海。海風吹亂了她的長髮,也吹起了她藍色的連身裙。那一刻,正午的陽光灑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透明,美得不真實。
「要不要幫妳拍張照?」浩然舉起手機,輕聲問道。
思穎愣了一下,隨即靦腆地點了點頭。
浩然退後兩步,透過手機鏡頭看著她。螢幕裡的思穎,背後是湛藍的大海和金色的沙灘,笑容純淨得像個天使。那種在渡輪上和老榕樹下感受到的陰霾與不安,似乎早已被這夏日的歡愉徹底沖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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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很漂亮喔。」浩然按下快門,由衷地讚嘆。看著思穎害羞低頭的樣子,他在心裡默默許願,希望這三天的旅程,能一直這樣快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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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下午在戲水、堆沙、享受陽光中悄然流逝。傍晚時分,飢腸轆轆的七人來到海傍著名的海鮮大排檔。
圓桌上擺滿了避風塘炒蟹、蒜蓉粉絲蒸扇貝、椒鹽瀨尿蝦和豉椒炒蜆。鑊氣十足的香味混合著冰凍啤酒的麥芽氣息,讓人食指大動。
「乾杯!祝我們今年 GPA 拿高分!」肥波舉起酒杯,大聲嚷嚷。
「Cheers!」
玻璃杯清脆的碰撞聲中,話匣子也隨之打開。他們高談闊論著新學年的選課攻略,抱怨著某個變態教授的論文要求,又興致勃勃地憧憬著畢業後的未來。在這充滿煙火氣和喧鬧人聲的環境裡,白天的那些小插曲——婆婆的警告、老榕樹的陰影——早已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想起任何關於鬼神之說的禁忌。這只是一個屬於他們七人的、再普通不過的熱血青春假期。
至少,在這一刻是這樣。
酒足飯飽之後,夜幕已然低垂。
長洲的夜晚,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顯得格外寧靜,甚至有些死寂。昏黃的街燈照亮了狹窄的巷弄,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和海浪拍打岸邊的單調節奏。
或許是喝了點酒,大家回程的腳步有些浮浮沉沉。當那棟孤零零的渡假屋再次出現在眼前時,那種陰冷的感覺彷彿比白天更重了一些。二樓黑洞洞的窗戶,像一雙無神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們的歸來。
回到屋內,大家聚集在一樓的客廳。雖然已經累了一整天,但假期第一晚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誰也捨不得就此睡去。
「玩大富翁囉!我帶了最新版來!」阿傑興致勃勃地從背包裡掏出一盒桌遊。
他們將遊戲圖紙攤在客廳中央的地上,七個人圍坐一圈。擲骰子、買地、蓋樓、收租,起初氣氛還算熱烈。然而,再好玩的遊戲也有玩膩的時候,再加上酒精的作用,大家的反應開始變得遲鈍。
當肥波又一次擲到「入獄」,百無聊賴地看著其他人數錢時,他打了個哈欠,眼珠骨碌一轉,一個念頭浮上心頭。
「喂,」他忽然開口,打斷了正在為收取巨額租金而歡呼的美琪,「玩了一整晚,好無聊喔。有沒有更刺激一點的呀?」
「那你想怎樣?真心話大冒險?」阿傑一邊數著手裡的紙幣一邊問。
肥波的臉上露出一抹神秘兮兮的笑容,他壓低聲音,刻意營造出一種懸疑的氣氛,眼神在眾人臉上掃過:「你們記不記得……今天是農曆幾號?」
大家愣了一下。
「七月十四。」浩然淡淡地回答,心裡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
「Bingo!」肥波打了個響指,聲調變得陰森森的,「盂蘭節,正日。這種日子,當然要玩點應景的東西啦!」
「應景?」美琪眨了眨貼著假睫毛的大眼睛,「燒紙錢呀?」
「燒什麼紙錢呀。」肥波把臉湊近大家,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我們把燈全關了,點支蠟燭,一人講一個鬼故事。看看誰的最恐怖,最能夠……招惹到些『好兄弟』來聽。」
這個提議一出,客廳原本輕鬆的氣氛瞬間凝固。窗外的風聲彷彿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你神經病啊?!」
嘉雯第一個尖叫起來,手中的骰子掉在棋盤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七月十四講鬼故事?肥波你是不是活膩了呀?你知不知道『鬼』字都不能亂講的!會招惹到的!」
「哎呀,Carmen,幹嘛這麼激動?」阿傑雖然也被肥波的提議嚇了一跳,但為了在朋友和女友面前顯示自己大膽,他故意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攬住嘉雯顫抖的肩膀,「我們七個人在這裡,陽氣這麼重,有什麼好怕的?玩玩而已嘛,又不是真的去招魂。」
「是喔,聽起來好像蠻刺激的。」美琪雖然嘴上這麼說,卻下意識地抓緊了身旁的抱枕,眼神裡閃爍著一種既恐懼又渴望的矛盾光芒——這正是恐怖片愛好者典型的「又怕又想看」心態。
浩然皺了皺眉,本能地想要反對。他看向身邊的思穎,發現她已經默默地抱住了雙膝,將自己縮成一團,臉色比紙還要白,眼神游移不定,似乎已經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
「算啦,不要玩這些啦。思穎好像不舒服。」浩然開口試圖打圓場。
「切!Ryan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小啦?」肥波不滿地撇撇嘴,語氣充滿了挑釁,「不是怕了吧?堂堂理科生耶,不是最講科學的嗎?」
「不是怕,是沒必要。」浩然冷冷地說。
「當作是學術研究也好,」一直沒說話的家明突然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客廳燈光的冷光,「我也想試試,用鏡頭記錄下人類在極度恐懼環境下的微表情,甚至……可能會拍到一些科學解釋不了的現象。」
在阿傑的附和、肥波的慫恿以及家明那種近乎偏執的好奇心推動下,局勢變得騎虎難下。
「好啦好啦,少數服從多數!」阿傑一錘定音,無視了嘉雯哀求的眼神,「就玩一下,講完就睡!」
嘉雯氣得眼眶發紅,卻拗不過男友的固執,只能氣鼓鼓地坐在一旁,嘴裡不停地默唸著「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好!就這麼說定了!」
肥波興奮地跳起來,動作靈活得不像個胖子。他走到牆邊,「啪」的一聲,關掉了客廳的大燈。
光明在瞬間被黑暗吞噬。
眾人的眼睛一時無法適應,只感到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原本熟悉的客廳,在黑暗中彷彿變成了一個陌生的異度空間。角落裡的陰影似乎在蠕動,家具的輪廓變成了張牙舞爪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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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擦。」
肥波摸索著,用打火機點燃了一根不知從哪找來的白色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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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搖曳著升起,勉強照亮了圍坐在一起的七張年輕臉孔。燭火是昏黃的,將他們的臉映照得陰晴不定,眼窩深陷,每個人看起來都帶著幾分詭異的死氣。
窗外,連蟲鳴聲都消失了。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這間被黑暗籠罩的屋子,桌子中央那點如豆的燭光,以及屋內即將開始的、對未知存在最輕佻的挑釁。
遊戲,開始了。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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