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愛x虐心】First and Last Snow - 15）那偷來的時光

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命運的鐮刀已經懸在頭頂。

那天林中露營已過去快一個月了。這段日子，希愉的精神似乎總是不太好。她變得嗜睡，臉色也比以往更加蒼白，常常望著窗外發呆。

看著她日漸消瘦的模樣，我的心像被揉皺了一樣難受。我想找點事情做，想讓她的眼裡重新燃起光亮。

「我們去醫院做義工吧。」那天早晨，我提議道。

希愉的眼睛亮了一下，雖然她最終沒能穿上白袍成為醫生，但我知道，她那顆想要救人幫人的心，從來都沒有變過。

醫院是一個充滿矛盾的地方。它是生與死的交界站，充斥著新生的啼哭和臨終的嘆息。

我們穿上了志願者的粉色馬甲，彷彿暫時卸下了那些沈重的偽裝和身份。

第一站是老人科病房。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灑在走廊上，塵埃在光束中飛舞。這裡住著的都是些風燭殘年的老人，但出乎意料的是，這裡的氣氛並不死氣沈沈。

一位滿頭銀髮的婆婆正拉著希愉的手，絮絮叨叨地講著她年輕時的戀愛故事。希愉耐心地聽著，嘴角掛著溫柔的笑意。

「婆婆，我們唱首歌給你聽好不好？」

希愉坐在床邊，輕輕哼起了那首經典的老歌《月亮代表我的心》。我很快加入了進來，她的聲音清澈空靈，像是山間的清泉，流進了每一位老人的心裡。我的就不要提了，像魔鬼在低吟。

公公婆婆們聽得很開心，有的甚至跟著節拍輕輕拍手。看著他們臉上洋溢的笑容，你完全看不出他們正在走向生命的盡頭。或許是因為離終點太近，反而更加珍惜每一次能笑出聲的機會。

接著，我們去了精神科。

那裡比我想像中要安靜得多。穿著病號服的院友們有的在下棋，有的在發呆。醫生說得對，其實他們都只是普通人，只是心裡有些結打不開，一時想不通罷了。

我們陪一位中年大叔聊了很久的天，他說他是一隻被困在魚缸裡的鳥。希愉沒有笑他，而是認真地對他說：「那你要把翅膀養好，等魚缸打破的那一天，你就可以飛得更高。」

那一刻，我覺得希愉不僅僅是在安慰他，也是在安慰我們自己。我們何嘗不是被困在沈氏這個巨大的魚缸裡，等待著飛翔的鳥？

最後，我們來到了兒科病房。

這裡是色彩最鮮豔，卻也最讓人心疼的地方。牆上畫滿了卡通圖案，走廊裡迴盪著孩子們稚嫩的聲音。

我拿著一本繪本，坐在中間講故事。孩子們圍成一圈，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那些天真無邪的笑臉，讓人暫時忘記了病痛的折磨。

但我注意到，希愉的目光卻飄向了別處。

在靠窗的一張病床上，躺著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女孩。她沒有過來聽故事，只是孤零零地側臥著，一直望著窗外那片被高樓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眼神裡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憂鬱。

希愉輕輕地走了過去。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微微彎下腰，伏在女孩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不知她施了什麼魔法，那個原本一臉陰鬱的小女孩，突然轉過頭來，看著希愉，然後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那一瞬間，彷彿窗外的陽光都匯聚到了那張小小的病床上。

希愉就是有這種魔力，她像是一個自帶光環的天使，總能輕易地感染身邊的人，驅散陰霾。

離開醫院的時候，太陽已經準備西下。夕陽斜射在我倆，我倆的影子在身後拉得長長。

我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來到了附近的海邊棧道。

海風有些大，吹亂了希愉的長髮。海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有節奏的轟鳴聲，那是大海沈重的呼吸。

我們並肩走著，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所以，你剛才跟那個小女孩說了什麼？」我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希愉停下腳步，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眼神變得有些飄忽：「小女孩？哦，沒什麼呀，都是那些鼓勵的話囉。」

「她為什麼要住院？」我追問。

希愉沉默了片刻，轉過頭看著我，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心漏。」

這兩個字像是一記重錘，輕輕敲在我的心上。

「和我一樣，」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她都有先天性心臟病。」

我們同時停下了腳步。

「好久沒有聽到過這個病了。」我有些感慨，心裡卻泛起一絲隱隱的不安。

多年前，正是因為這個病，把希愉推進死門關。雖然醫生最後救活了希愉，但她總是小心翼翼，不敢劇烈運動，不敢大喜大悲。而我也總是提心吊膽，生怕她會突然倒下。這始終是一個埋藏在我們心底的地雷。

希愉轉過身，背對著大海，逆著光，她的輪廓被夕陽勾勒出一圈金邊，美得有些不真實。

「我和她說，姐姐都一樣。」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種看透生死的通透，「我告訴她，最初知道自己有病的時候，覺得每一天都是從死神手裡偷回來的時間，覺得很不公平。但是，既然我們得到了第二條命，就要好好珍惜它。」

海風吹起她的白色裙擺，像一朵即將凋零的花。

「因為這條命是偷來的，所以更要用力去活。要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過，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要留下任何遺憾。」

我聽著她的話，心裡一陣酸楚。

「小朋友哪裡有喜歡的人。」我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調侃道，試圖驅散這沈重的氣氛。

「她還有爸爸媽媽呀。」希愉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我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色，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我想起她最近的嗜睡，想起她偶爾捂著胸口的動作。

「希愉，」我收起了笑容，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這麼多年來，你有沒有去覆診過？」

這是一個很現實，也很重要的問題。

如果我們要走，如果我們要去美國開始新生活，她的健康是最關鍵的。

然而，希愉沒有回答。

她看著我，眼裡的波光顫動了一下，像是某種情緒決堤了。

「志浩⋯⋯」

她突然向前一步，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我。

這個擁抱來得那麼突然，那麼用力，彷彿要把整個人都揉進我的身體裡。她的臉埋在我的頸窩處，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皮膚上，帶著一絲顫抖。

「我真的好喜歡你。」

ns216.73.216.236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