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著鹹澀的味道,輕輕吹拂著我們交纏的髮絲。夕陽將海面染成了一片金紅,波光粼粼,彷彿無數碎金在跳躍,美得驚心動魄,卻也淒艷得令人心碎。
聽著希愉那句突如其來的告白,我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伸手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著說道:
「傻瓜,做什麼無端端講些我知道的事?你喜不喜歡我,難道我感受不到嗎?」
希愉沒有像往常那樣跟我鬥嘴,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深邃和哀傷。她緩緩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目光投向那片浩瀚無垠的大海,聲音輕柔得彷彿下一秒就會被海風吹散。
「能夠同回你在一起的時光,我終於做回了自己。」她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其實去到這一刻,去不去得到美國,對於我來講都無所謂了。」
我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眉頭微微皺起。去美國,去那個沒有沈氏企業、沒有阿澤的農場,不是我們一直以來的夢想嗎?
希愉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僵硬,她伸出手,指著遠處那輪即將沈入海平線的紅日,繼續說道:
「好像現在這樣,在海邊看下日落,感受你的體溫,已經是我最大的幸福。志浩,你信我,我會好好珍惜每一日,將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刻在腦海裡。」
她的語氣太過鄭重,太過決絕,像是在交代什麼,又像是在做某種最後的總結。一種莫名的恐慌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漫過了我的腳踝,沿著脊背向上攀爬。
「發生什麼事了?」我下意識地抓緊了她的手,試圖從她掌心的溫度裡尋求一絲安定的力量,「是不是阿澤他說了什麼?還是你的身體……」
希愉轉過頭,給了我一個安撫的笑容,那個笑容淒美而溫柔,掩蓋了所有的波瀾。
「沒事,我只是太開心了,開心得覺得這一切都不真實。」她輕輕抽回了手,指了指前方,「我們到碼頭啦。志浩,不可以被人見到我們在一起的。我們照舊分開走?」
我抬頭望去,熟悉的碼頭已經近在咫尺。渡輪的汽笛聲遠遠傳來,像是一聲催促的號角,提醒著我們灰姑娘的魔法即將失效,我們必須回到那個充滿謊言與偽裝的現實世界。
但我心裡的不安並沒有散去。我不捨地看著她,不想就這樣放手。
「那……我們下次幾時見?」我急切地問道。
往常,我們都會約定好下一個時間,哪怕只是一個模糊的日子。但這一次,希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了我的注視。
「我們電話聯絡啊。」
她給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那你下次要告訴我,你做什麼無端端這麼講話。」我不放心地叮囑道,試圖用這種約定來鎖住未來。
希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她鬆開了我的手,轉身向著碼頭的方向走去。
掌心的溫度驟然消失,海風瞬間灌滿了指縫,帶來一陣刺骨的涼意。
我看著她的背影,她穿著那件米白色的針織外套,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那麼單薄,那麼孤獨。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彷彿重若千鈞。
就在她即將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時⋯⋯
更多的不安感油然而生?希愉怎麼了?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GrzHfcrOi
腦海中閃過無數個想法,無數的可能性——我們還能再見嗎?難不成她的背影,就會是我們的最後一面⋯⋯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即將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時——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IPiGnhlYU
她突然停下了腳步。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erKkcGPmZ
希愉緩緩轉過身,隔著十多米的距離,隔著黃昏的暮色,深深地凝望著我,眼裡閃爍著晶瑩的淚光。海風吹亂了她的長髮,幾縷髮絲黏在她的臉頰上,遮住了她的表情,但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是有多熾熱,有多依依不捨,有多身不由己!
「志浩!」她喊道,用着最快的速度跑了回來,「 咻」的一聲,衝進我的懷裡。
「志浩——」她抬起頭,淚水汪汪的模樣格外淒涼。她聲音有些顫抖,帶著一絲乞求,「讓我多看一次你的樣子,多摸一次你的臉!」
「你望啊!你摸啊!」我激動地說道,聲音因為壓抑而變得沙啞,「你好好記住我的樣子!這樣你就不會忘記我有幾喜歡你!你就不會忘記我們的約定!」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ZyBfSwStL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狠狠地扎進了我的心裡。那種恐慌感徹底爆發了,我顧不得周圍是否有沈澤的眼線,顧不得所謂的「偷偷摸摸」,我猛地伸出手,一把將她擁入懷中,緊緊地,彷彿要將她揉進我的骨血裡。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Iz5qCAI8z
明明,明明我們才是命中注定,天造地設的一對!不是偷,不是搶,卻被逃犯更可憐,更無助!
希愉在我的懷裡顫抖著,她伸出冰涼的手指,輕輕地觸摸著我的臉龐。
她的指尖沿著我的眉骨、鼻樑、嘴唇,一點一點地描摹著。那動作是那麼的輕柔,那麼的仔細,彷彿是一個盲人在用心記憶這個世界最後的光明,又彷彿是在進行某種無聲的告別儀式。
一下,兩下。
她的指尖在我的臉頰上停留了許久,那是帶著眷戀的撫摸,也是帶著決絕的割捨。
下一秒,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猛地推開了我。
「再見,志浩。」
她低聲說道,淚水像是沙子沖擦着她的噪子,聲音格外沙啞,輕得幾乎聽不見。
沒有等我回應,她毅然決然地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跑去。
這一次,她沒有再停下,也沒有再回頭。
「希——」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OhNKXZUSm
這一次,我沒有把話說完。
我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遺忘的雕塑。夕陽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顯得格外淒涼。我一直望著她的背影,直到她徹底消失在碼頭的人群中,消失在那片模糊的光影裡。
不知道為什麼,我看著她離去的樣子,總覺得在夕陽下,她好像走得特別慢,特別艱難,彷彿每一步都在對抗著某種巨大的引力。
海浪拍打著堤岸,發出「嘩嘩」的聲響,像是在嗚咽。
那時候的我並不知道,這竟然是我們最後一次以「愛人」的身份相擁。
接下來的這幾天,我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希愉沒有再找我。
電話打不通,信息石沈大海。我像個瘋子一樣,每天守著手機,每一聲震動都讓我心驚肉跳,卻又在看到屏幕時失望透頂。
我去過那個碼頭,去過那片樹林,甚至冒險在沈家別墅外徘徊,但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那種不安的預感,像野草一樣在我的心裡瘋狂生長,纏得我無法呼吸。
直到三天後,一則鋪天蓋地的娛樂新聞,給了我致命的一擊。
電視屏幕上,沈氏企業的總裁沈澤,在一場盛大的慈善晚宴上,高調宣佈了他與許希愉的婚訊。
畫面裡,希愉穿著價值連城的晚禮服,手上的鑽戒在鎂光燈下熠熠生輝,刺痛了我的雙眼。她挽著沈澤的手臂,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那笑容標準、完美,卻沒有一絲溫度,像是一個精緻的瓷娃娃。
當沈澤當眾宣佈這個消息時,她微微點頭,那模樣乖巧得令人心碎。
我呆呆地看著屏幕,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瞬間崩塌了。
事後回想起來,那天在碼頭,她那些反常的話語,她那充滿眷戀的眼神,還有那最後一次的撫摸……
原來,這就是她無端端跟我告白的原因。
那根本不是什麼愛的誓言,那是一封無聲的遺書,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道別!
她在向我告別,在向我們的過去告別,在向那個真實的許希愉告別。
她最終還是選擇了沈澤,選擇了回到那個金絲籠裡,為了某個我不知道的理由,埋葬了我們的愛情。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2couCt8f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