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宗發生於二十世紀七十年代香港,與「華記皮鞋」有關的悲劇。
華叔是深水埗遠近馳名的造鞋師傅,手藝精湛,所製皮鞋耐穿結實,常有「穿十年亦不壞」之譽。然而,他畢生最引以為傲者,並非一雙巧手,而是其獨生子——阿明。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CGSH2gL2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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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是中學田徑明星,正準備代表學校出戰全港學界大賽。華叔早已承諾,必定親手為兒子打造一對「世上最好的跑鞋」,助他在賽場上風光奪冠。未料禍從天降,阿明罹患罕見肌肉萎縮之症,當時醫學未臻成熟,亦可能實為某種壞死性筋膜炎,雙腳肌肉逐漸壞死、發黑。醫生斷言:必須截肢,否則性命不保。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PWVMBQouS
「失了雙腿,阿明還剩下甚麼人生?」華叔望著病床上絕望哭泣的兒子,痛如刀割。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ePOS0L7jZ
他拒絕手術,毅然把阿明帶回家,並將自己反鎖在充斥膠水與皮革氣味的工作室內。華叔發誓要以自己的方式「治好」阿明的雙腳。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4NvApiUf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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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叔翻閱太爺遺留下來的《魯班厭勝術》殘卷,其中記載一門禁術,名為「生革續肢」。其理論大意為:若自身皮膚壞死,便以更具「生命力」的皮革覆蓋、取代;只要兩種皮得以「接駁」,皮革便能化作新生的肉身。
為施行此術,華叔傾盡家財,甚至向高利貸借款,透過黑市購得一塊極為珍貴的皮革——據傳取自一匹甫亡的冠軍賽馬之腿皮。那皮革縱已剝離,仍泛著油亮光澤,觸手竟帶微溫,彷彿尚存餘熱。
隨後,華叔展開長達七日七夜的製作。他不用尋常縫線,而以浸過藥酒的羊腸線縫合;他亦不用一般膠水,而是混入阿明壞死滲出的血水,以及自己指尖割出的鮮血。華叔以一針一線,將那塊充滿野性的馬皮縫製成一對黑色牛津學生鞋,因為阿明最渴望的是穿著整齊校服站上頒獎台,風風光光地領取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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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前一夜,阿明雙腳已經黑如炭,連站立亦有困難。華叔捧著那對剛製成,散發濃烈血腥與中藥氣息的皮鞋,目光狂熱而執拗。「阿明,穿上它。它會替代你已死的血肉,給你新的生命。」
阿明含淚將腐爛的雙足伸入鞋內。皮膚與皮革接觸的一瞬,竟發出「滋——」一聲,宛如鐵板煎肉。阿明痛得欲縮腳,華叔卻死死按住他,低吼道:「忍住!正在融合!」
奇蹟隨即發生。皮鞋內側伸出無數肉眼難辨的細微倒刺,牢牢鉤住阿明小腿;原本壞死的黑皮竟開始剝落,取而代之的是皮鞋那種油亮、強韌的黑色質地。阿明感到一股力量自腳底湧起,他試著落地,竟能行走,而且身輕如燕,幾欲騰空。
決賽當日,阿明甫登場,眾人便察覺其步法異常,彷彿每一步都在彈跳。足下那對光亮黑皮鞋亦與田徑場格格不入,引人側目。
槍聲響起,阿明果然如離弦之箭飛奔而出。他跑得太快,快到超越人類極限,快到對手連其身影都追不上。看台上的華叔激動得幾近癲狂,高聲呼喊:「得了!我個仔得了!」
然而,最後一百米,異變突生。阿明面容扭曲,明明終點在前,他卻忽然察覺自己無法停下。鞋內的「馬魂」與禁術反噬被徹底激發——它們要奔跑,要無止境地奔跑,直至燃燒殆盡。
「救命!阿爸!」阿明尖叫。
他衝線後仍不停步,直衝出跑道、衝出運動場,奔向車水馬龍的大路。大腿肌肉因承受非人速度而斷裂,鮮血四濺;而那對黑皮鞋仍死死箍住其腿骨,拖著殘破的身軀繼續狂奔。
「砰——」一輛貨車收掣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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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當場身亡。更詭異的是,仵工清理現場時發現:阿明下半身血肉模糊,唯獨一對小腿連同皮鞋竟完好無缺。然而,轉眼之間,它們竟不翼而飛。
坊間傳言,混亂之中有人曾看見一名形容癲狂的老人家(疑為華叔)抱著那對斷肢奔離現場。
數月後,華叔在工作室內上吊自盡。警方破門入內時,屍身已乾枯。工作室正中央卻擺著一個精緻鞋盒。警員打開鞋盒,內裡是一對擦得發亮的黑皮鞋;鞋內乾淨無血,亦無斷肢,因為阿明的雙腿早已被那對鞋「消化」,成為滋養皮革的第一道養分。
那雙鞋繼承了賽馬的速度、父親的執念,以及兒子臨死前無法停止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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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華記皮鞋結業,存貨或被棄如敝屣,或以低價流入二手鞋舖與散貨場。這件「精心傑作」亦隨之埋沒塵埃之中,靜待下一位渴望「跑得更快」或貪圖便宜的學生,再度喚醒它對血肉的饑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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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備註】
物品:華記特製黑皮鞋
特性:具備生物活性,會逐漸吞噬穿戴者肢體,以修復自身磨損。
弱點:未知。
警告:若於舊鞋舖看見一對皮鞋,鞋跟異常堅硬,而觸手竟似有體溫——切勿試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