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博士為該實驗室的負責人。行醫三十載,他見慣諸般奇難雜症,而然眼前之標本仍令他背脊生寒。
玻璃箱內浸泡著阿偉被截除的兩段小腿。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斷口處仍可辨骨骼與血管,惟至足踝位置,皮膚與肌肉竟無縫過渡為一層黑色皮革。X 光片顯示,鞋內已不存人類足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似軟骨的黑色纖維組織,充斥整隻鞋體。
「這根本不是寄生……」范博士對著錄音筆低聲喃喃,「這是同化。皮革細胞正在模仿人類細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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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蛻皮
當夜,實驗室只餘范博士一人。他正欲取出標本切片化驗,甫掀開玻璃箱蓋,一陣濃烈如燒焦檀香的氣味便撲面而來。他以手術刀輕輕劃開鞋面,嘶,鞋面竟滲出一滴黑色的血。
更詭異的是,隨著那一刀,整對皮鞋表層開始龜裂、剝落,宛如蛇蛻皮一般。那層原屬的「舊皮」已磨損、陳舊的皮革一片片脫離,露出底下嶄新、更黑、更亮、更柔韌的一層。那是吸收阿偉雙足作為養分後的重生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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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消化完畢
翌晨,范博士回到實驗室,發現玻璃箱內的營養液已變得清澈透明,而阿偉的兩截斷腿,則徹底枯萎,形如乾柴般的死肉。
鞋內的黑色纖維已將斷腿的「精華」汲取殆盡。只聽「噗」的一聲輕響,枯萎的斷腿竟自鞋筒口滑落,跌至玻璃箱底。
此刻,黑皮鞋孤零零地浮在液體中央,鞋筒口微微張開,彷彿正等待下一名獵物。范博士又注意到:鞋的尺碼變了。原先所穿的 42 號,如今略為縮小,那是41 號。范博士下意識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腳,他恰恰穿著 41 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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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夜:換鞋
深夜暴雨,雷聲使實驗室燈光忽明忽滅。范博士坐於電腦前撰寫報告,卻無法集中精神。腦海之中,某個念頭反覆浮現:試一試……試一試那質感……
那股衝動並非單純好奇;更像源自 1978 年華叔施下「厭勝術」的餘威,歷經數十年沉澱後,反而愈發難以抗拒。
范博士如著魔般走向玻璃箱,戴上手套,將那對皮鞋撈起。鞋身已乾,觸感不再冰冷,反而帶著溫熱,彷彿人類體溫,亦像阿偉遺留的餘溫。
「只是……科學實驗。」范博士一面自我說服,一面脫下自己的舊皮鞋。
他把腳伸入其中。滑——異常順滑。毫無阻力,亦無磨腳之感;那對鞋彷彿為他量身訂做,足踝甫入,鞋帶竟自行收緊,包覆感恰到好處,完美無瑕。
「完美……」范博士忍不住低聲讚歎。他試著走了兩步,噠、噠——清脆而有力。
忽然,腳底傳來一陣刺痛。他欲脫鞋,卻發現已無法脫下。並非因為粘附,而是他的神經系統竟已與鞋體接駁,他清楚地感覺到,那不再是鞋,而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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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獵食者
「不……我不是運動員……我跑不動……」范博士驚恐地想起阿偉的下場。
然而,鞋並未迫使他奔跑。相反,它傳遞給他一種極度冷靜而優雅的情緒。經歷阿偉的失敗,這雙鞋似乎已完成某種進化——它明白到,一次性的猛烈吞噬會迅速損壞宿主,迫使它再次漫長等待。它需要更穩定、更長久的寄主;一個能源源不絕供給「養分」的寄主。
范博士的目光落在實驗室角落的停屍間冰櫃上。那裡有新鮮屍體,亦有大量無人認領的斷肢與器官。
他的恐懼忽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詭異的笑意。他推了推眼鏡,緩步走向停屍間,「噠、噠、噠」。步履輕盈、從容,優雅而不急不躁。
這對源自華記的黑皮鞋終於明白,要活得長久,並非靠跑得更快;而是尋得一名醫生作為宿主。因為只要披上白袍,它便能堂而皇之地出入充滿死亡與血肉之地,永遠不會飢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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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傳說更新】
據說,若你在某大學醫院的病理學部遇見一位穿著極度光亮黑皮鞋的老教授,切勿盯視其鞋。傳聞其皮革表面偶爾會浮現不同人的面孔——年輕人、孩童,亦有老人。而那位教授行走向來無聲,除非……他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