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位男學生大部份都曾經歷新皮鞋帶來的折磨：皮質僵硬，鞋跟磨腳，步步皆痛。長輩往往安慰道：「穿久了便會變軟。」然而，若有一對皮鞋並非只想變得柔軟，而是企圖成為你身體的一部分，又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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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偉是校田徑隊的短跑健將，對雙腳格外珍視。但受校規所限，上學必須穿著黑色皮鞋。他原本那雙已穿至破損，遂到學校附近一間以價廉著稱的老式鞋店購買新鞋。店主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闆，他從塵封的貨架底層拉出鞋盒，笑著對他說：「後生仔，識貨。呢對係真皮，仲有啲歷史。不過皮質比較硬，要馴服一陣先會舒服。」阿偉試穿後覺得尺碼合宜，惟獨是鞋跟硬如鐵板，立刻磨擦皮膚。奈何貪其便宜，他仍將之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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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血祭
第一天穿去上學幾乎是酷刑。由家中步行至地鐵站僅需十分鐘，他已覺鞋跟灼痛難耐。抵達學校後他偷偷脫鞋查看，兩側腳跟皆被磨破，滲出鮮紅血水，染紅了對白襪。
「這麼硬。」他貼上膠布，勉強支撐。
然而怪異之處在於，當血水浸透膠布並接觸鞋跟內側的黑色皮革時，那刺痛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是一陣異樣的溫熱與舒適，彷彿鞋子正在替他「止痛」。當晚回家，他發現鞋跟內側沾血之處的皮革變得異常柔軟，觸感竟如人皮般滑順。
「果然穿幾次就會軟。」他如此自我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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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馴服
第二天早晨，腳跟的疼痛不像緩解，更像被麻痺。阿偉揭開膠布時，發現傷口邊緣沒有正常結痂，反而濕紅，像昨夜仍在緩慢滲血。
他再度穿上皮鞋。鞋口合攏的瞬間，他以為會迎來昨日的灼痛，卻沒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細微的壓力，像有人以指腹緩慢按揉傷處。走下樓梯時，他的步伐不自覺快了半拍，節奏像被誰在鞋內暗暗校正。
午間，隊友阿俊皺眉說他走路「過於輕快」。另一名同學經過時又隨口道：「你身上有股皮革味，混著鐵鏽似的甜。」
阿偉佯作不耐，卻在轉身後下意識嗅了嗅袖口，那味道確實存在，淡而黏，像血乾之後的殘香。
第三天：無底洞
傷口始終無法癒合。每次結痂，翌晨穿鞋行走又會被磨破；阿偉的鞋跟長期處於潰爛狀態。然而，他卻逐漸對這雙皮鞋產生依賴，只要穿著它，疼痛便全然消失，鞋身甚至似能自動調整形狀，完美貼合他的腳型。
體育課換上帆布鞋時，他驚覺異樣，他的雙足依舊白皙，唯獨鞋跟位置呈暗紫色，傷口不再出血，反而長出細小如根鬚的紅色肉芽，在空氣中微微顫動。他伸手欲扯，指尖一觸便痛入骨髓。
「發炎了？」他心中一凜，打算放學就醫。
然而當他重新穿回皮鞋，劇痛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脈搏般的跳動「卜、卜、卜」。那跳動並非來自他的腳，而似從鞋內傳出。鞋革在收縮、舒張，如同呼吸，正與腳跟的肉芽進行某種詭異的「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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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氣味
第四天開始，他的世界變得過於清晰。走過走廊，他聞到粉筆灰與消毒水，聞到飯盒油煙與汗鹽。更可怕的是，他能聞到操場橡膠跑道受熱後的「焦甜」，像某種獵物的氣息，令喉嚨不自覺地吞嚥。
他終於忍不住想脫鞋透氣。鞋帶解開、鞋口一鬆，鞋跟那片肉芽便「嗒」地黏住鞋墊，拉出一串透明絲線，像唾液。鞋內傳來極輕微的吸啜聲，像暗處有人啜飲。
阿偉驚得手一抖，鞋幾乎墜地。他喘息著把腳再度塞回鞋內。塞回去的瞬間，吸啜聲立刻停止，鞋內重新變得溫熱、安靜、舒適。舒適得令人戰慄，像被溺水者抓住的救命浮木。
當夜，他在鏡前看見小腿內側出現幾道細細黑線，像皮紋，也像血管變色。他按下去沒有痛，卻有彈性，彷彿按在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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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連體
阿偉已數日未曾脫鞋，並非不願，而是不敢，亦無法。皮鞋不再是身外之物，他甚至能透過鞋底感知地板溫度與路面震動。那層黑色牛皮彷彿化為他的第二層皮膚。
當晚他躺在床上，腳上仍穿著那雙光亮的黑皮鞋，做了一個夢：鞋店老闆手持手術刀對他說：「真皮係有靈性嘅，佢需要養分。你畀佢食飽，佢就會帶你跑得更快。」
阿偉驚醒，冷汗淋漓。他望向床尾，在月光下竟見鞋帶處自行鬆動，宛如一張嘴緩緩張合。更可怕的是，他的腳踝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變硬，質地逐漸與皮鞋無異；那黑色沿著小腿向上蔓延。
他取出剪刀，近乎瘋狂地要將雙鞋毀去：「滾開！滾開！」他將剪刀尖刺入鞋面——「啊！」他慘叫出聲。劇痛自鞋面傳來，彷彿剪刀直接扎進他的大腿肌肉。
他拔出剪刀，傷口湧出的並非血液，而是一種黑色黏液。透過被剪開的缺口，他終於絕望地看見：鞋內竟已無腳。原本的腳掌早已溶解消失，化為血肉模糊的養分，被那雙「真皮」徹底吞噬。此刻，鞋即是他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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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借皮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rz5u28pwx
第六天清晨，阿偉醒來時發現自己站在窗前。他不記得何時走過去。窗外天未亮，街燈橙黃，操場方向一片黑。他聽見鞋底極輕地敲地：嗒、嗒、嗒，像在等待發令槍。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xGIKCmMk
上學路上，他走得飛快，並非趕時間，而是停不下來。經過斑馬線時，一個孩童跌倒，膝頭滲血。阿偉竟本能地向前一步，喉結滾動，像嗅到食物。他猛然停住，自己都被這念頭嚇住。下一秒，鞋底輕輕震了一下，像不滿他的猶豫。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yybRk4S8
訓練時，教練命他換釘鞋。阿偉握著釘鞋，手指發抖。釘鞋輕，冷，死。黑皮鞋卻有重量、有溫度、有心跳。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ls2tuBJQ
「你必須換鞋！」教練怒斥。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IlBVbraz
阿偉抬起頭，眼神空洞，語氣卻異常柔和：「我用這雙……會更快。」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rewOo1uM
他未經同意便踏上跑道衝出。全隊人都聽見一種怪聲：不是鞋底摩擦跑道，而是皮革拉伸與收縮的聲音，如肌肉在用力「吱、吱」。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p9qNRwWDn
跑完後，他站著不喘，臉色蒼白。小腿內側的黑紋已爬至膝上。他伸手觸摸，摸到一層硬硬的質地，彷彿皮革底下藏著鞋楦，正在替他的腿塑形。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B22t5xF08
夜裡，他拿剪刀想割斷鞋帶，手腕剛一用力，痛得像割到自己的筋。那一刻他明白：鞋已借用他的皮、借用他的痛覺、借用他的反射。下一步，便是借用他的人生。
結局：完美的跑者
翌日，學界田徑大賽。
操場人聲鼎沸，旗幟翻飛，跑道在烈日下泛白。阿偉身穿運動服，站在接力區，足下卻不是釘鞋，而是一對黑色皮鞋。全場譁然，裁判欲上前阻止，阿偉抬頭，他眼神空洞，空得像沒有靈魂：「我要跑。」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158ZAzzH
教練衝來抓住他的手臂：「你醒醒！你的腿……」教練觸到他小腿的瞬間，臉色驟變。硬，不是肌肉的硬，而像鞋面。
槍聲一響，他以人類不可能達到的速度衝出，雙腳彷彿裝上彈簧，每一步皆爆發驚人力量，觀眾只見一道黑色殘影掠過。沒有人知道，他已經無法停下，他的腿部肌肉開始變黑、硬化，「皮革化」的過程正以更快速度向上身蔓延。
衝線的一刻，他腦海只剩一個念頭，或許並非出自他，而是鞋子灌入他的意識：「跑……跑……我還要吃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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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通告】本校田徑隊代表 黃家偉同學於賽後因身體不適送院。據悉其雙腿出現罕見壞死性病變，目前已進行截肢手術。另據院方表示，處理截肢時遇到困難：病人小腿與一對黑色皮鞋發生不明原因之生物性融合，皮革組織已完全取代骨骼與肌肉。該對皮鞋現已移交病理學部作進一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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