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歸寂,長夜無聲,只有一座回廊靜靜坐落於此。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eUKHd7Y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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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的身影站立在回廊的地面上,輕嘆道:「又是這裡…算了,反正早就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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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自從蘇文通記事以來,每當入夢,便是來到此處。最一開始還保有些許新鮮感,不斷地向前行走、觸摸、探索。也因此,相較於同齡人來說,他的知識儲備量異常豐富,尤其是關於文學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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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在他第一次踏上這座迴廊時,發現了在每一根廊柱上,都帶有著裂痕,那裂痕不似天然紋理,反倒像被某種強大外力生生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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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裂痕既像凝固了萬古的傷痕,又像至今仍在隱隱流血,尚未癒合的創口。這景象深深地烙印在蘇文通的心裡,也讓他在往後一段時日內,不斷地去嘗試著釐清,裂痕形成背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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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伴隨時間不斷向前,無論再強烈的好奇心或新鮮感都會褪去,哪怕蘇文通是華夏首屈一指的文學天才,同時達成年僅十五歲便破格踏入文學研究生之列的成就,他也並非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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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在這座迴廊中,並沒有任何與這座迴廊有關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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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日與往常稍有不同,冥冥中彷彿有個聲音在呼喚,他的雙腿不受控制地向前邁去,最終停在一根裂痕最為猙獰的廊柱前。指尖將觸未觸之際,一股冰冷的悸動與刺痛已先從脊椎竄上。當皮膚終於貼上那粗糙的裂痕時,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如山洪般在他腦海裡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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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處無垠宇宙中,卷軸旋轉、筆影浮沉,無數文字懸於天際,如星河倒灑,光微而冷。忽而天地翻轉,整片書海被無形之力撕裂,一縷墨黑雷光自遠方墜落,將萬卷燃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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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灰燼在風中翻舞,卻又如蝶般重組,化為兩道相對的身影。
一為白衣,神色冷然,指間生光;一為墨衣,眸中藏夜,氣息如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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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想呼喊,卻發不出聲。只見那兩人筆鋒相擊,筆鋒如刃,墨光與金光交錯,似要將天地斬為兩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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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衣人仰天大笑,筆影裂空,「穢文降!」四字墜落,如萬書自淵底墮下,無聲無息地化為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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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卷沉沒,萬靈隨之散盡。黑衣人見此,嘲諷地大笑幾聲,隨後便破開空間行於他處。白衣人則撐筆而立,目中悲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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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碎裂,書海傾瀉成光雨。蘇文通看見白衣之人回首望他,神色慈而悲,雙唇微動,明明相隔無盡距離,卻如同在耳旁一樣,低沉的嗓音迴盪:「前世之事,本不應牽連轉世,但……文道不可一日無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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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頓了頓,那悲憫中透出一絲近乎脆弱的不捨:「將你捲入,實非吾願。但吾已別無他選……吾等待著你,期待著你,能走出那條吾未曾走通的新路。最後,來到吾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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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落,周圍環境不斷倒退,那白衣之人的身影逐漸冰封,而後畫面伴隨著冰棺徹底崩碎,蘇文通感覺到整個人正急速向下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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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猛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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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一片靜謐,天還未亮。蘇文通自床上緩緩坐起,左手遮眼,大口喘著氣,輕聲啐道:「什麼鬼……」夢中那文明傾塌的絕望感、白衣人眼中沉甸甸的悲傷,竟比迴廊本身更加真實地攥住了他的心臟。「一個走廊就夠怪了,現在還來這個……是某種預知夢,還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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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好半晌,蘇文通終於緩過來之後,他緩緩下床,坐到電腦前查詢著資料,口中還呢喃著:「我記得在神話中有許多關於輪迴的東西,但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畢竟論語中有言『子不語,怪力亂神』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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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對於蘇文通而言,已是個不眠之夜,瀏覽器裡塞滿了“集體潛意識、文化記憶、輪回實證”的搜索記錄,筆記本上潦草地寫著“夢中迴廊=潛意識圖書館?”、“白衣人=前世?文明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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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光將窗簾染成淡藍,他揉著乾澀的眼睛,非但沒有找到答案,反而覺得那個夢的真實分量,在心裡壓得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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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雲淡風輕。
蘇文通走進譁冬大學,來到熟悉的教室,看著講台後方的黑板上寫著當日課題——「文字之聯繫,與心靈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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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到最後一排,整理著自己的東西,同時聽著台上教授的想法以及引導著周圍,理論上應是他的「學長姐」的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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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周圍再無竊竊私語的聲音後,便笑著舉手道:「有人說文字是人心的延續,也有人說它是死物。教授與各位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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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學生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紛紛開始了新一輪的討論,有人說「文字不過符號」,也有人說「字即心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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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聽著台下的討論,也是思索了一陣,然後再次看向蘇文通,問道:「既然你提出這樣的想法,那還有沒有更深入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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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笑道:「書文者自攜靈,字聚則成章典,心中所思所念,筆下自然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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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他自己都微微一怔。這想法彷彿早已存在於腦海深處,此刻只是自然而然地流瀉而出,清晰得不像臨場思考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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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教室內頓時鴉雀無聲,彷彿被按下暫停鍵,目瞪口呆的看著蘇文通,彷彿是沒想到有人能以如此的方式,為文字下了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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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下課後,蘇文通在整理自己的東西時,發現背包中多出了一本厚重的典籍,不禁納悶:「是誰放錯到我這裡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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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輕觸,指尖剛一觸及那粗糙古舊的封皮,一股似曾相識的溫熱感便湧上指尖,同時,一股遙遠的、混合了墨香與歲月塵埃的氣息鑽入鼻腔。緊接著,眼前景象才如水紋般擴散、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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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前一花,再次看見那片熟悉的回廊——無數卷軸懸浮,光與墨交織,遠處白衣人靜立,背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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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己心跡,向史而走,無可回首,回之即亡。」那聲音如從宇宙深處傳來,帶著淡淡的悲涼與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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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瞬斷,光影消散。他驟然回神,發現指尖仍停在封面之上,而那頁紙竟微微溫熱,如有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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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愣神的這一會兒,周圍已人去樓空。他趕忙拉上背包拉鍊,回到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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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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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再臨,萬籟俱寂。
蘇文通坐在書桌前,心神仍未平復。窗外的風敲擊著玻璃,似在催他提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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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出那本古籍,將一支筆握於手中,筆桿冰冷。那是他幼時抓周時所抓之物,跟隨他至今已一十七年,也從無更換過內芯。當他的筆尖觸及那本古籍時,一縷極細的墨光自筆尖逸出,盤旋於空。那墨光凝成古篆,緩緩浮現於空中——
書若不滅,則道可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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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視片刻,筆尖微頓。半晌後輕喃道:「若那夢為真,那便讓我看看,我的命運究竟通往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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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筆尖懸在紙上微顫。窗外的風聲、電腦的待機燈、現代世界的一切細節,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又無比遙遠。「若那夢為真……」他閉上眼,將腦中所有雜念清空,只剩下一個純粹的念頭——去驗證,去知曉。筆鋒,隨之毅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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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忽然靜止。書案、牆壁、空氣全在一瞬化為流光,萬千文字自四方湧來,環繞於身。那本古籍自案上飛起,封頁打開,化作一團熾烈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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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一切被光吞沒,整個空間宛若盒子一樣被打開,化立體為平面。再睜眼時,蘇文通已立於一座宮殿之中,宮殿之外是無盡虛無,其下是一片蒼茫書海將其撐起。宮殿之外是無盡回廊,書影懸空,似游離於現實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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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溫和卻威嚴的聲音自蘇文通內心響起:「文祖之魂,終歸其位。然此歸非因名,不因道,只因心。循心而行,不留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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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抬首,看見遠方的高台上,一具冰棺靜臥其中。棺中人面容安詳,正是夢中白衣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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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神劇震,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去。就在他伸手欲觸那冰棺之際,整座殿堂轟然震動,周圍景象化為萬千書頁,飛散如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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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與墨再度交纏,似有無數聲音同時響起,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粗有細,宛若此界之靈:「書者,心也。心若動,界則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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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筆光在掌間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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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陷入無聲。當筆尖再次落下的那一瞬,整個靜識回廊都微微一顫,無數卷軸同時翻頁,逐漸形成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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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往史,煉己心性,直至足擔重任,故往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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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筆光再次強盛,將蘇文通完全籠罩。白光之外,一前一後兩個時鐘虛影凝實,一個快速倒流,另一個則緩慢順轉,最後一同定格在“十八歲”的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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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光芒散去,蘇文通便已來到——唐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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