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文祖，行過萬古，錨定萬書 - 第一章：文終文始，萬書墮淵

「語歸墨，墨歸寂。寂即滅，筆即空。——黑語論·筆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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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非火，乃至之燃也。——筆魂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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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長河之外，無盡虛寂之中，一縷筆影驟然凝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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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支通體漆黑的毛筆，筆毫如幽夜流光般閃爍，其上書紋自成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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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鋒輕抖，便以古篆書下四字——萬物寂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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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成之瞬，虛空塌陷，萬道裂痕於筆跡間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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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雷縱橫，時空如鏡般碎裂。然筆尚未收，卻被突如其來的烈焰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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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焰光之後，一道白衣身影自遠方徐徐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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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步伐極緩，卻似每一步皆跨越萬千歲月，當他立於焰前，整個虛空都為之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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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嘆，掐訣誦言——

「光起於心，照於九幽。萬影皆退，明在吾前。——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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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訣成，那四字筆跡逆流而回，宛若被時光吞沒。

最後一縷墨氣散於光中，黑雷盡息，焰影俱滅，只餘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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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收掌而立，抬頭望向無垠深空。

「墨斂，莫要再如此行事。否則本座只能將你徹底抹滅。你我之事，與此宇宙無干，莫要牽連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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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疾不徐，卻在虛空中迴盪，如鐘聲震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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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黑暗中傳出低沉的笑聲，似萬千惡筆同時劃破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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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人影緩緩現形，衣袍如墨瀑般流淌，眼底燃著冷焰。

「墨玉啊墨玉，追殺我萬年，你還是這般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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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笑，笑聲中藏著瘋狂：

「你我本一體，你該明白我的理念。何為文？以道為骨，以思為刃！世間一切都應俯首於文道之下！而你……卻庇佑愚民，溺愛蒼生，令文道永生永世都受制於人。如此的你，又有何資格執掌文道？又有何資格以文祖之名自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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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靜靜地望著他，眼角帶著幾不可察的憐憫。

「文道非刀，亦非權。它如水，潤物無聲，利萬物而不爭。若以文字為刃，只會令筆成戾器、心成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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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墨斂卻嗤之以鼻，眼中的厭惡之情毫不掩飾：「筆成戾氣、心成囚籠？那聽起來就很美妙，為什麼不呢？你知道嗎，墨玉，我最厭惡的就是你那明明對一切事物都漠視，卻要裝作很重視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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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天庭那些仙神，往昔的齷齪事情做過多少，卻還要裝作正人君子。哼！惺惺作態、裝模作樣的遊戲玩了千萬年還不膩嗎？」說到最後，墨斂的咆哮聲迴盪在整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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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道的力量隨著墨斂的話語落下而開始動盪，猶如被訓斥的孩子一樣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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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微微皺眉，撫平了文道的激盪，同時一言斷了墨斂滔滔不絕的話語：「你......說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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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不夠，完全不夠！透過你的雙眼，我看到了這個世間最濃烈的惡意，它源自於人。而且你知道嗎？與你我同源吶。」說著說著，墨斂的臉上露出一副陶醉的表情。他向著墨玉伸出手，邀請道：「墨玉，來吧。以你我之手，讓文道墜入那深沉惡意吧。你為文道載體，而我握有浸淵的邀請券。當我等再次合為一體，就能讓這世間墮入最美妙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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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卻只是搖了搖頭，退了半步，輕聲道：「所以，你攫取我近半數的權能，為的就只是如此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請恕我拒絕吧。並且，你身上的權能，我會盡數從你身上剜除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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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斂的手僵在半空，輕聲喃道：「這樣啊……」隨後手上湧起烏黑法力，口中開始吟誦著：「文非文，字非字，句行無序，義起則崩…穢文降·書界之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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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之間，無數書卷的虛影自四方浮現，古籍、碑文、詩簡、聖札，全被黑炎纏繞。

它們哀鳴、扭曲，墮入深淵之口。每墜一卷，便有一顆星隕，一條時間支流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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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驟然變色，雙掌合十，書光迸發。「筆不為書，書不為言，言不為聲。一筆落，萬書定，一心靜，萬念平——鎮文樞．道心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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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文印自他掌心升起，化為金色陣環，強行截斷墮淵之流。千卷幻書在金光中止墜，有些書頁被光封鎖，恢復清明，從黑炎中掙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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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多的，仍被墨流吞沒，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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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股法術撞擊，虛空如紙被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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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焰與金光互相噬咬，雷霆交纏，筆影紛飛。

時間失序，空間碎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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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與黑袍，猶如光與影的兩筆，書寫出了毀滅的詩章。

然而，倉促之下的鎮文樞不成全訣，威能大減。在一聲爆鳴後，墨玉口吐鮮血，白衣染紅，身軀瀕臨崩潰；反觀墨斂只是胸前裂紋遍布，黑焰熄滅。

他們同時跪地，神魂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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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斂強撐著身軀，伸出右手，指向尚在光中掙扎的幻書。

「你以為救得了它們？呵——這些書終將為我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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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怒吼一聲，左掌再掐一印，殘餘的黑焰翻湧。

「蠶食無形，怨生不息，魂滅之時，心亦灰。給我——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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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伸手欲阻，卻已力竭。

他胸口的光紋閃爍不定，咬牙再起一訣：「樞不毀，書可歸；書不滅，文可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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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自身精魄為引，將尚存的數卷幻書封入光環，送回迴廊，強行切斷墮淵之力。

光散時，他的神魂已幾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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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終究是讓汝，留了一線光明。」墨斂咳出黑血，卻仍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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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望向那裂口，冷聲低語：「此世不容我，我便另開一界。」

他撕裂空間，身影沒入無窮黑暗，唯餘笑聲迴盪。而後，天地頃刻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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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緩緩跪倒，神光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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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望向遠方那消失的幻書長河，眼中滿是悲涼。

「書墮淵底，文失其道……若無輪轉，萬世將盡。」

話音落下，一滴清淚自墨玉的眼角滴落，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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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運息片刻，強壓崩潰之勢，召來迴廊一角。他看著歷經風霜而斑駁的廊柱，不禁回起了創立之初，那一些些幼小文靈的模樣，不禁感嘆道：「原來已經這麼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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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搖著頭，蹣跚的步入迴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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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廊中，那些險些墮淵的幻書化形而出，圍繞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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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著《岐黃藥典》的白芷快步上前，掌心流光閃爍，焦急道：「文祖大人，還請讓我為您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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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之靈攸寧則立於一側，聲若清泉：「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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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溫柔一笑，制止了白芷的治療，沙啞著開口問道：「墮淵幻書…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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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誥命》誓詔緩步上前，抱拳說道：「華夏所屬幻書，一個不落；諸國幻書，僅有《往世書》伊舍那、《奧西里斯之書》奧西里斯、《沙之書》阿萊娜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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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聞言，點點頭道：「不幸中的大幸。」他抬頭看向眾幻書，聲音溫和而堅定：「此身將盡，藥石難醫。我會將一縷精魄放入輪迴，轉世投胎。此軀留於回廊，以為庇佑。待那一筆再啟，汝等須引吾魂歸位，重承文祖之權。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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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書眾皆伏首：「謹遵文祖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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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緩緩起身，在離去之前，輕聲道：「世間尚有許多幻書，未被我靜識迴廊尋覓。將來，如有遇到，可試著與其接觸。」

「汝等每一冊幻書，或代表書中世界、或代表成冊之時的重要經典、文化的瑰寶，吾不在的時候，定要注意安全，每缺失一卷，都是文道的損失。」說完便拖著殘軀，行入迴廊深處的文祖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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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斬落一縷精魄，封以傳承，任其入輪迴。並將殿內多數器具封其效能，化為光點，送入了時間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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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時間長河外，看向六道輪迴，輕喃道：「此去輪迴，不知何時而歸。只願吾之來世，能在此道上走出比吾更遙遠的距離...」而後朝遠方拱手作揖，笑道：「便請后土娘娘，為吾之去處，照拂一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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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六道輪迴震動一瞬，似是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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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得此回答，滿意地點點頭，走向殿中央，催動最後真氣，低誦：

「潮起潮落，心靜則安；浪息之處，是為冰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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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罷，真氣化為寒霜，自腳下蔓延。

冰層層覆身，光息神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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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合攏之際，最後一滴墨從空中墜下，化為印記，凝於冰棺之上。而當冰棺凝實、一切歸於沉寂之後，在靜識迴廊的的廊柱上，崩開了絲絲裂痕。

「此後，再無文祖墨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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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歲月之後，當蘇文通第一次踏上靜識迴廊的瞬間，一眾幻書文靈的識海中猛地一頓震盪，不約而同的看向那道相似而又不通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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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知曉，漫長的守望，終於迎來了第一縷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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