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華麗的崩塌
第一節：黃金牢籠
N.A. 534年11月25日，新維多利亞共和國首都「維多利亞城」。
如果澳門自由邦橫琴省「琴海彎區」是珍珠洋上的科技之珠，新維多利亞共和國「維多利亞城」就是珍珠洋彼岸的璀璨明珠。這座繁華都會，此刻正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平靜之中。從高空俯瞰，海港區的燈火依然璀璨，中心商業區的摩天大樓群依然閃爍著全息廣告的光芒，那條聞名全球的「維多利亞海濱長廊」上依然遊人如織。
然而，在這片表象之下，某種令人不安的暗流正在湧動……就像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位於維多利亞城核心地段的「四季皇宮」，今晚卻是一片歌舞昇平。
這是共和國最高端的私人會所之一，能夠踏入此地的，無一不是這座城市真正的掌權者。此刻，會所的宴會大廳內燈火輝煌，巨大的水晶吊燈垂落在挑高二十米的天花板上，折射出迷離的光芒。腳下是來自「大寂滅」前遺跡中出土的、經過精心修復的大理石地板，每一塊都價值連城。牆上懸掛著從九州聯邦高價購入的水墨畫，以及從澳門自由邦拍賣得來的「舊世代」油畫真跡。那些油畫的作者，在大寂滅前曾是北境某個遙遠國度的藝術巨匠，如今他們的名字只剩下模糊的傳說。
空氣中瀰漫著上等雪茄的醇厚煙草香、百年紅酒的橡木桶香氣，以及那些身穿訂製禮服的女士們身上散發的、由深水城邦獨家供應的珍稀香水氣息。觥籌交錯間，笑語喧嘩，一切都在彰顯著這座城市頂層社會的奢華與權力。
艾美利亞站在宴會廳的露台邊緣，手中輕輕晃動著一杯年份香檳。她身穿一襲剪裁精妙的菊花黃色晚禮服，裙擺如流水般垂落，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豐腴曼妙的身形。禮服的後和前都開得很低，露出光滑的背部與白皙的飽滿，在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金色的長直髮被打理成優雅的盤髮，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垂落在耳際，更添幾分慵懶的性感。臉上略施淡妝，無框智能眼鏡早已被她取下，露出那雙碧綠色的、如同貓眼石般的眼眸。
她的目光在宴會廳內緩緩掃過。
那裡，共和國最大財閥「遠洋貿易集團」的董事長正與海軍軍需局的局長低聲交談，兩人手中都夾著粗大的雪茄，煙霧繚繞間，隱約可以聽見「氦-3期貨」，「靈蘊晶配額」等字眼。那裡，幾位穿著考究的女士圍在一起，她們的首飾在燈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都是些「大寂滅」前的古董珠寶，每一件都有著數百年的歷史，價值足以買下一艘舊式驅逐艦。
艾美利亞的目光停留在一處隱蔽的包廂上。
那裡，幾位平時互不往來的財閥代表人物正聚在一起。他們的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但眼底卻藏著掩飾不住的焦慮。其中一位，是掌控共和國南方山脈礦業的「通用資源集團」總裁，此刻他正頻繁地查看個人終端，眉頭緊鎖。另一位，則是共和國最大的房地產開發商「維港置業」的創辦人，他正用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那是緊張時的下意識動作。
最讓艾美利亞在意的，是最後一位。
那是「新紀元能源基金」的執行長，一個向來低調、極少出現在公開場合的中年男子。他的名字在普通民眾中鮮為人知，但在真正的權力階層，所有人都知道他手中握著共和國超過百分之三十的氦-3期貨合約。此刻，他正端著一杯紅酒，安靜地聽著其他人說話，臉上掛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超然的平靜。
艾美利亞注意到，當他離開包廂時，翻領上別著一枚極小的、不起眼的徽章。那徽章的圖案在昏暗的燈光下難以辨識，但艾美利亞憑藉過人的視力，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輪廓——那似乎是一對展開的翅膀，又或者是一道光芒，中央有一個模糊的淡藍色人形。
她沒有認出那是什麼標誌，只是本能地將其記在了心中。
「艾美利亞，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一個溫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艾美利亞回頭，看見一位頭髮花白、身穿訂製西裝的老者正微笑著向她走來。那是共和國中央銀行的前行長，如今雖已退休，卻仍是金融界的重量級人物。
「在欣賞夜景。」艾美利亞舉杯致意，嘴角浮現一抹社交場合標準的微笑，「晚上的維多利亞城海港，還是那麼美。」
「是啊，」老者嘆了口氣，目光投向遠方的海面，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慮，「只是不知道，這份寧靜還能維持多久。」
他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不該被外人聽到的秘密：「聽說最近北境的氦-3供應又出了問題。九州那邊在施壓，要求北境終止與我們的長期合約。而深水城邦那邊，靈蘊晶的現貨價格一個月內漲了四倍......我們手裡的國債和黃金，正在變成廢紙。」
艾美利亞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這些信息，她早就從凱撒那裡得知了。不，應該說，她比凱撒更早。她的情報網絡，遠比那位准將想像的要深。
老者又嘆了口氣，一個禮節性的擁抱之後，轉身離去。
艾美利亞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目光重新落在那個不知何時已經離去的「新紀元能源基金」執行長曾經站立的位置。
降臨派！
這個名字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她曾經在知名記者舒曼．斯內克的個人網站中讀到過關於這個組織的零星記載。這個崇拜天人文明的宗教團體，在「命運之日」後開始活躍，據說其信仰根源可以追溯到他們自稱的天人造人時期，人類被植入的「文化觸發器」。他們的信條是「真正的主人即將歸來」，他們在各地活動，試圖說服中立勢力站隊。
大多數時候，情報部門將他們歸類為「邊緣宗教組織」，不予重視。
但今晚那枚徽章，讓艾美利亞開始重新思考。
如果降臨派的觸角已經伸入了共和國的核心財閥圈，那麼他們的能量，恐怕遠比情報報告中描述的要強大得多。
她將這份疑問壓在心底，轉身走向宴會廳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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