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驚只在那張銀色面具後停留了極短的一瞬。隨後,塞維林眼中的驚顫被一層更深更冷的漠然所覆蓋。他緩緩收回那隻原本僵在半空中的手,連那股一直籠罩著我的暴戾肢體頻率也隨之收斂。他沒看我,甚至連一個詞都不屑再施捨給我。
塞維林優雅且冷酷地轉過身,那一身漆黑的長袍在幽藍的水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度。他打算就這樣走進那片無盡的陰影裡,將我獨自留在這片自找的絕望廢墟中。
不,他不能走!
我的人生已經在現實中徹底崩塌了,如果連這片深淵都將我拒之門外,我將無處可去。
在那一刻,我不顧膝蓋傳來的劇痛與四肢的沉重,猛地發力,迅速從石板地上站起身。這具長期被繁瑣事務磨損、且剛經歷過極度缺氧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劇烈的位移。
如我所料,眼前的幽藍世界瞬間爆裂開無數黑色的斑點。姿勢性低血壓。我很清楚這種生理反應,這是我在現實中無數次蹲跪起身時都會經歷的暈眩。但這一次,我沒有試圖平衡,而是刻意放任重心傾斜。
我的身體頹然向一旁跌去,那是一種毫無防備,甚至帶著毀滅意圖的墜落。
碰。
預想中的冰冷石板並沒有迎接我。幾乎是在我失去平衡的同一秒,那道原本打算離去的黑色身影,以一種違背生理常規的速度,猛地轉身。
我跌入了一個堅實的懷抱。塞維林那雙戴著黑皮革手套的手,在我的大腦還未從眩暈中恢復時,已經精準且強硬地橫過我的腰際與後背,將我整個人死死地按在他的胸膛。
我順勢將臉埋進他冰冷的頸窩。熟悉的氣息瞬間侵蝕我所有的呼吸,即便隔著厚重的黑皮革手套,我依然能感覺到他指尖那股因為憤怒與不可控制的本能而產生的劇烈震動。
他知道我是故意的。他那張銀色面具抵住我的額頭,我聽見他在我耳邊發出一聲咬牙切齒的粗重呼吸。
「克萊絲塔......妳竟敢......」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被海水磨礪過的礁石,帶著一種被看穿軟肋後的瘋狂。
他捏住我後腰的手掌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那種極致的壓迫感讓我感到一陣戰慄的快感。我那雙虛弱的手,主動攀附上他的後頸,像是在確認這場捕獲的真實性。
「既然你還是在意我......」我忍著眩暈,在他耳邊發出瘋狂的呢喃,「那就別再推開我。塞維林,你看,我已經把那種平庸的避風港徹底毀掉了,我現在只有你了。」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冷哼,黑手套的手指猛地扣住我的後腦,強迫我仰起臉。
「妳以為這就能抵消那五年的背叛?」他面具後的眼眸盈滿了怨毒,卻也燃燒著一種將要同歸於盡的火光。
趁著他正沉溺在憤怒的宣洩中,趁著他沒料到我還敢有進一步的僭越,我猛地伸出雙手,不再是虛弱地攀附,而是帶著一種狠絕,死死地環抱住他的頸部。在那雙黑手套的力量收緊之前,我帶著鹹澀的淚水,狠狠地吻上了他那冰冷的唇瓣。
塞維林的身體猛地一僵,那種從靈魂深處散發出的驚愕,透過我們緊貼的胸膛,化作一陣強大的頻率震動。他顯然沒想到,在這種被他絕對支配、處以審判的時刻,我竟然敢主動撕毀最後的距離,將這場危險推向最高潮。
我瘋狂地吮吸著屬於他的氣息,指尖陷入他冰涼的髮間。我像是一個在現實中被燒毀一切的瘋子,正試圖從這頭怪物的口中奪取最後一絲活著的氧氣。
他喉間發出一聲壓抑且渾濁的低吼,那雙戴著黑皮革手套的手原本是想將我推開,卻在觸碰到我顫抖的肩膀時,不可理喻地收緊、再收緊。皮革在水壓的擠壓下發出緊繃的微響,他那原本打算處決我的力道,在此刻變成了將我揉碎進他骨血裡的瘋狂擁抱。
我緊緊擁抱著他,感受著他那厚重的黑袍在水中如墨汁般將我們包裹。我感覺到他那顆冷酷的心臟,正因為我這場不要命的索求,正瘋狂失控地追逐著我的頻率。
在那張銀色面具的邊緣,我聽見理智徹底崩塌的碎裂聲。我與他在水中激烈的糾纏間,發出破碎且瘋狂的呢喃。
「塞維林,別想再把我推回那個平庸的世界。我要在這裡,獲得我的永恆。」
塞維林扣在我後腦的手微微鬆動了,在我的吻與擁抱中,竟然不可理喻地軟化成一種帶著絕望的依戀。他的呼氣在水中化作無數細碎的泡沫,每一聲都像是在哀悼他那好不容易築起的冷酷防線。
「補償?」他突然撤離了我的唇,沙啞的聲音在我耳際迴盪,帶著一種被背叛後的虛弱與掙扎,「克萊絲塔,這五年的孤獨,妳想用一個吻、一場夢境的沉淪就抵消嗎?妳要怎麼補償我被妳親手絞碎的那些溫柔?」
「呵呵。」我抬起頭,視線迷亂地盯著他銀色面具後的眼,指尖大膽地摩挲著他,「塞維林,如果你認為這還不夠,那就請你從現在開始,慢慢地索取。無論是我的呼吸、我的理智,還是我這的靈魂。直到你覺得夠了為止,我都絕不停止。」
然而,這份獻祭卻沒有換來他的憐憫。塞維林的身體猛地緊繃,手突然粗魯地捏住我的臉頰,力道大得讓我感到陣陣生疼。在那張面具後,我看見了一種近乎受辱的憤怒。
「補償?索取?」他發出一聲狂暴的低吼,震動感壓迫得我胸口發悶,「克萊絲塔,妳直到現在還在用妳那種令人作嘔的商務思維來應付我嗎?妳把我當成什麼了?那些在現實中可以用利益、可以用低俗的身體補償就解決掉的廢物嗎?我要的從來就不是這種施捨般的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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