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見自己的理智崩裂的聲音,夾雜著淚水與那片幽藍的海水融為一體,鹹澀得發苦。
「塞維林。」
我發出一聲破碎的哭喊,拼命地在濃稠的水中向他奔去。我想要抓住他那漆黑的長袍,想要觸碰那雙曾經為我擋下一切寒意的手。
然而,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他時,他的身形竟如同一道破碎的波紋,在我眼前憑空消失。
「什麼?」我猛地停下,四顧茫然,心臟跳動得快要撞破肋骨。下一秒,一道冰冷的氣息從我背後襲來,讓我的背脊瞬間爬滿戰慄。
「妳在追逐什麼?克萊絲塔。」
他的聲音從我耳後傳來,我猛地轉身,再次向那抹黑影撲去,可他卻像是一場無法捕捉的幻覺,又一次在我觸碰到的前一刻散成幽藍的水沫,出現在大殿另一端的殘破石柱旁。
他就那樣遠遠地看著我,眼神盈滿了嘲弄。我像個瘋子一樣,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中一次又一次地奔向他。我轉身,他消失;我伸手,他遠離。這場殘酷的捉迷藏將我那僅存的自尊與體力消磨殆盡。
最終,我劇烈地喘息著,發乾的喉嚨只能發出支離破碎的氣聲。
「求你。」我仰起頭,視線被淚水與海水模糊得一塌糊塗,聲音裡滿是絕望的卑微,「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嫌棄你的溫柔,不該去追求那種廉價的陽光......」
我撐著最後一絲力氣,試圖走向他,「塞維林,讓我補償你,隨便你怎麼處置我,只要別推開我。」
聽見「贖罪」這兩個字,塞維林終於止住那玩弄般的閃現。他站在不遠處,那一身黑袍在水中靜默地暈染。他發出一聲帶著磁性、卻冷透骨髓的嗤笑。
「贖罪?」
他緩慢地走近,腳步聲在死寂的廢墟中顯得格外突兀。這一次他沒有消失,而是站在我面前。
「克萊絲塔,妳以為這是一場商務談判嗎?還是妳那公司的建議書,只要修改幾個條款就能重頭再來?」
他粗魯地捏住我的下顎,強迫我仰起那張滿是淚痕與狼狽的臉。在那張銀色面具下,我看見了他的眼神,那不是原諒,也不是被感動,而是一種更深的、甚至不想與我多談的厭倦。
「我現在一點也不想聽妳的談判,更不想聽妳那些虛偽的歉疚。」他另一隻手猛地按在我的頸側,皮革那種緊繃且冰冷的質感,在此刻變成了一道無形的鎖鏈。他的指尖傳來暴戾的微震動,那種頻率正瘋狂地入侵我,讓我感到一陣陣眩暈。
「妳想贖罪?可以。但別用妳那廉價的眼淚。我要妳看著妳親手殺死的那個溫柔的我,在這片深淵裡,一寸一寸地把妳徹底絞碎。這就是我給妳的機會。」
他顯然不打算再給我任何辯解的餘地,那雙黑手套的力量在這一刻陡然加重。但我體內那股被現實逼到絕境的瘋狂,卻在此刻燃燒到頂點。
我不再試圖用言語去博取同情,因為我知道那對現在的他而言毫無意義。我猛地咬緊牙關,趁著他在施加壓力、試圖看我崩潰的空隙,爆發出全身僅存的力氣。
我拼命地扭動身體,雙手死命地推開那隻扣在我頸側的黑皮革手套。那是種近乎自殺式的掙脫,但我成功了。我狼狽地與他拉開了一小段距離,身體在水壓中搖搖欲墜,但我沒有逃走。
在塞維林那充滿怨毒與毀滅性的注視下,我做出了這輩子最瘋狂、也最不符合理智行為的舉動。
碰的一聲悶響,我的雙膝重重地撞擊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我就那樣直挺挺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那一瞬間,原本正欲再次撲向我的塞維林,猛地止住腳步。他在水中發出了一聲清晰、且因極度震驚而短促的倒吸氣聲。
那雙始終冷酷、維持著掠奪律動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他顯然沒有料到,那個曾經自私地計算利弊、高傲地嫌棄他平庸的女人,竟然會為了這場贖罪,親手打碎所有的自尊,像個罪人一樣跪在他這頭怪物的腳下。
我仰起頭,任由淚水在幽藍的海水中化作鹹澀的波紋,視線鎖定那張銀色面具後的眼。
「那就毀掉我吧,塞維林。這就是我的贖罪。我不要什麼避風港了,也不要那種充滿謊言的陽光。如果你覺得這場審判不夠徹底,那就請你徹底地佔有我、絞碎我,讓我連一絲靈魂都不要回到現實去。」我主動挺起胸膛,將那截纖細且佈滿紅痕的咽喉,再次送向他的掌心。「既然你想要極致的危險,那就成全我。」
我聽見他呼吸的節奏徹底亂了。黑皮革手套在他握緊的指節處發出緊繃的微響,他那原本充滿怨毒的眼神裡,此刻竟混入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克制的、被我的臣服所點燃的瘋狂與驚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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