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那因為憤怒與痛苦而顫抖的模樣,心底最後一絲對現實的留戀徹底煙消雲散。我深吸了一口氣,主動拉起他那隻帶著毀滅頻率的手,按在我最脆弱的心口位置。
「那麼,就給我打上標記吧,塞維林。讓我們締結『合一的契約』。將你的頻率徹底刻進我的骨髓,把我的靈魂鎖進你的黑手套下。如果將來我再次背叛你、再次逃向那種虛偽的平庸,那麼不需要你動手,這份契約會主動將我毀滅。」
他僵住了,按在我心口的手掌傳來一陣劇烈的搏動。
「我確信我不會再背叛了。」我湊近他,在那片幽藍的深淵裡發出最後的誓言,「因為我已經看清了。外面的世界太過醜陋,唯有在你這裡,我才能感受到活著。」
我能感覺到,在那一瞬間,塞維林那隻原本正欲發怒、甚至想要羞辱我的手,僵硬地懸在我的心口。那張銀色面具後的眼眸劇烈地顫動著,那種如冰封般的漠然與厭惡,在聽到「合一契約」的承諾時,像是被烈火擊中的冰山,正發出絕望且壯麗的崩裂聲。
那是錯愕。他顯然沒想到,我竟然會主動提出這種「永不超生」的束縛。我看見了他的掙扎。他那戴著黑手套的手指神經質地蜷縮了一下,皮革摩擦的微響在水底顯得如此焦躁。他內心深處那頭被我殺死的溫柔天使,與現在這頭滿懷怨恨的怪物,正在進行一場血肉模糊的廝殺。
然而,儘管他極力想要維持那份冷酷的捕食者姿態,我依然捕捉到他眼底深處那抹掩蓋不住的驚喜。那是一種被遺棄在深淵,反覆咀嚼絕望後,突然看見神蹟降臨的狂喜。光芒如此強烈,甚至讓他周遭那股暴戾的頻率都出現瞬間的溫柔回溯。
「克萊絲塔......」他沙啞地喚著我的名字,聲音裡帶著近乎自保的猶豫,「妳知道妳在說什麼嗎?這不是妳那公司的建議書,一旦簽下,妳將永遠失去陽光下的所有權限。妳會成為這片深淵的一部分,成為我的附屬品。」
他的手指顫抖地撫過我的頸間,力道輕得像是怕我會碎裂,眼神卻依舊死死盯著我,試圖尋找哪怕是一絲一毫的虛偽或權宜之計。
「妳真的不後悔?」
我看著他那因為害怕再次被背叛而顯露出的懷疑,心中最後的一絲防禦也隨之融化,主動拉起他的手,按在我的唇上,作為唯一的答覆。
在那一刻,我看見他眼底最後一絲掙扎徹底熄滅,轉而燃燒出一種要將彼此燃燒殆盡的瘋狂。
他不再用那種充滿怨毒的眼神審視我,也不再玩弄那種殘酷的捉迷藏。塞維林那雙戴著黑皮革手套的手臂強而有力地穿過我的膝彎與背脊,輕而易舉地將我整個人打橫抱起。
我驚呼一聲,本能地緊緊圈住他的頸項。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他如此真實的力量,水壓在這一刻彷彿失去了重量,唯有他那股掠奪性的氣息將我徹底籠罩。
他抱著我,大步穿過大殿中那些殘破的石柱,向著宮殿最深處的暗門走去。那是他的臥室,是這片深淵中最核心、也最幽暗的禁地。
「這可是妳自找的,克萊絲塔。」塞維林的聲音在我耳畔低鳴,帶著一種絕對的佔有慾。他那張銀色面具抵住我的鬢角,呼吸急促得如同失控的暗流,「既然妳想要補償,想要這份永不超生的契約,那麼,我現在就進到妳靈魂的最深處。」
他的腳步踏在石板上,發出規律的迴響。我能感覺到,隨著我們進入臥室,周遭的水壓變得前所未有的黏稠,彷彿連空氣都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交融而戰慄。
他將我重重地放在那張舖著黑色絲絨與海藻紋路的巨大床鋪上。他欺身壓下,那雙黑手套的手撐在我的身側,銀色面具後的眼眸閃爍著毀滅性的光芒。
「從這一刻起,契約締結。不許妳反悔,不許妳求饒,更不許妳再看向那個平庸的世界一眼。」
「我不會反悔。」我主動迎向他那帶著窒息感的侵略,雙手死死地扣住他那寬闊的肩膀。
在這片再也沒有陽光、只有幽藍氣息的深處,我終於感覺到,自己正在他的支配下重新狂暴地跳動起來。
這是一場永恆的溺斃。
而他在我靈魂深處烙下的標記,將是我此生唯一的救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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