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在朝夕的月光 - Chapter01 我們不是一路人（8）

這是舒知淺活了十九年來第一次想要動粗。

「哎呀，Alex你跟我們班的Lily認識呀？」

「是的老師。」

「你——」

關卿搶先一步回答，一點也不顧舒知淺反駁的話語卡在喉頭後瞬間垮下來的臉色。

「既然如此，你座位也不用換了，就坐Lily旁邊吧。你有遇到什麼問題，問她就可以了。」就在兩人之間的氣氛僵持不下之際，班導像是獲得意外之喜般一言敲定。

關卿的好心情不像演的，眼角眉梢都是舒知淺討厭的輕浮模樣：「好的老師。」

「……」舒知淺像怕他不知道一樣，放大動作，把自己跟他黏在一起的桌子強行隔開一段距離。

關卿單手支著臉頰，側身斂下眼眸，看著他們中間的「楚河漢界」。

「原來妳叫Lily。」

舒知淺目視黑板，連眼角餘光都不願意施捨給他。

她把書本攤開放在桌上，筆尖有一下沒一下的戳點紙頁。瞧她分明覺得無聊，卻又不理自己的樣子，更是令關卿想要扒下她高冷的偽裝。

他對她的決絕態度無所謂，鬆了聳肩，轉身趴在桌上，露出一雙狡黠的眼眸聽講台上的老師授課。

舒知淺原以為他會就此罷休，孰料這只是剛開始。

她在學校素來不與人打交道，凡事都是一人行動，因為她覺得交朋友很麻煩。就她來看，幾個女生聚在一起無非就是討論八卦，表面上和樂融融，一轉身在背地裡又能把你罵得裡外不是人，虛偽的很。

無意義的社交從來不是她的理想，一個人能好好的沉澱，讓自己沉浸在無人打擾的小世界，但現在好了，這些皆因關卿的出現毀了。

她前腳去圖書館，他便後腳跟上；體育課她裝病在旁邊休息，他搬模板似的跟著；更得寸進尺的是，她剛出廁所，就見他雙手抱胸，倚靠在女廁出口的牆上，正在招架面前圍繞的一群女生。

正在擦手的舒知淺不免被這陣仗嚇得驚退一步。

準確來說，是被關卿嚇到。

關卿在她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她了，因此擺出手勢要其他人讓一讓，無視持續往自己身上倒貼的身軀。主動跟女孩子搭話。

「妳要去食堂？巧了我也是，我們一起吧。」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跟著我了？」舒知淺實在忍無可忍，抬手制止他上前跟自己套近乎。

她實在不懂，這個人為什麼那麼難纏？難道自己這幾天的態度還表現得不夠明顯嗎？

關卿正想說他這次還真的是巧遇，眼見舒知淺快步走遠，他欲想上前趕上她的腳步，卻再次被一湧而上的女孩子們四面八方圍堵。

「Alex你不要理她啦！跟我們一起玩嘛。」嬌滴滴的女嗓推拉著少年的手臂撒嬌。

「對呀對呀，跟那種人玩倒不如跟我們玩呢。而且她以為她是誰呀！是多自戀還以為有人要跟著她，笑死人了。」

「Alex你剛轉來不知道，別被她的外表給騙了。她就只是長得純，私底下玩得可花了。」

「是啊，而且之前不是聽說她因為有新歡所以甩了何修嗎？真的是，一看就知道在裝純，然後騙人感情。」

話落，伴隨而來的是幾個女生對視後輪番認可的譏笑。

「……」關卿瞬間收斂起微笑，眸色因為她們的話變得深沉，只不過他隨即又端起嘴角，禮貌又紳士地說自己待會還有事，讓她們借過。

中午十二點多，食堂慢慢湧入人潮。

舒知淺打好菜，端著菜盤自顧自地找了個位置坐下，夾菜入口，細嚼慢嚥起來。

正當她低頭拿筷子把一口米飯送進嘴裡，對面赫然有人坐下。

關卿將自己的餐盤放在她對桌，迎面而上女孩子咬著筷子，緩緩抬起來的視線。

「不介意我坐這裡吧？」

「介意。」

舒知淺別開目光，沒好氣的繼續吃飯。察覺到四周慢慢聚集而來的視線，她心道這個人真的是沒事找事。

然而，關卿仍鍥而不捨地帶著期盼刺探：「但我不介意。而且也沒人說我不能坐這，是吧？」

有病。

舒知淺不耐地拿著筷子插進濕軟的白飯裡，一邊在心裡大翻白眼。

「妳說妳……為什麼不澄清那些對自己不好的傳言？」這回關卿演都不演了，雙手交疊，墊著下巴。

人們總說最怕的就是空氣突然安靜，但他一點都不尷尬，一昧地盯著她看，就為了等到她的回應。

用舒知淺的後話來說，他就是厚臉皮。

「我為什麼要澄清？」

食堂人聲鼎沸，他倆之間的氣流卻靜止不動。

「我認為妳應該要。妳不是那種人。」

聞言，這句話在舒知淺心底掀起一陣小小的漣漪，但僅此而已。

她瞇起雙眸。

「你真的覺得澄清了她們會信？」舒知淺被他的話樂笑了，且放棄同他爭辯似的，破天荒的回答他這個答案再簡單不過的問題，「還有再說了，我為什麼要讓自己陷入這個邏輯裡，讓她們覺得我很好擺佈。」

「喔還有，我說這些也不是為了得到誰的認同還有同情。如果你接近我是為了講這些沒頭沒尾的話，或是在陪她們玩什麼遊戲，恕我不奉陪。」

關卿見她渾身豎起了刺，自知自己又把人推了更遠。

「妳別想的太複雜。」關卿並沒有放棄自己的目標，破罐子破摔地把話一次講清楚，「我只是想跟妳當個朋友。」

「朋友？」聞言，舒知淺更想笑了，「跟我當朋友倒不如跟她們。我給不了你任何好處，如果你想，這邊一律建議去爬我家叔叔的床，可能還比較有機會。」

這個世界在她還沒有長大成人之前，就先教會了她什麼是殘酷。

一前一後被父母遺忘在這個世界的一角，之後也是在母親故友的幫助下才有了今天的她，在這期間，有太多人想借機透過她攀上高枝，結果卻一次次的讓人失望。

在那之後，她總能聽見有人在背後議論她的出生，對事實搬弄是非。有段時間在學校，一些不認識的陌生人更是對她進行鋪天蓋地的造謠，只因為從她這裡拿不到好處。

「……」關卿沒想到她什麼話都會往外說，一時失語。

舒知淺相信自己已經跟他說得很清楚了。且既然他轉校進來，也應當了解這裡的生態文化。學校裡所有的團體之間都存在著利益勾結，而像她這樣不願服從的人，當屬於人群中的異類。

何況友情和愛情在她眼裡是同等的廉價。

易碎，也不純粹，隨時會幻成泡影的東西，從一開始就不應該碰。

半晌，關卿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準備起身離開，「妳好好吃飯吧，我先走一步，今天就不繼續打擾妳了。」

「不用。」她的冷漠無情直接一舉拍打在少年打從心裡油然而生的愧疚。

舒知淺端著自己的盤子，起身把位置讓給他，自己把餐盤放在回收處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人多吵雜的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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