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在朝夕的月光 - Chapter06 沈默的謊（7）

舒知淺從廁所離開時，已經是翻江倒海的噁心消停之後的事了。

心情稱不上平復，只是得認清，從今往後任何事情再由不得她任性。

推開一道紋路雕刻復古的厚重拱門，餐盤與刀具有講究地在昏黃的燈影下碰撞，牆面佈滿幾幅名世畫作，浪漫寫實主義的油畫充盈眼界，一瞬間有如掉進歐洲中古世紀的金碧輝煌。

「……」舒知淺抽了抽唇角。

真好，什麼地方不跑，偏偏跑進這種高級餐廳。

「舒小姐？」

驀地，一名穿著駝色馬甲的男人出現在走廊盡頭的出口。

舒知淺現正拉下臉叨叨自己剛才居然沒有意識的花了幾塊美金進來這種地方的廁所，因此一時半會沒有注意到有個男人逐步走到她面前。

近距離聽完女孩子的叨唸，駱賀庸沒忍住抵唇輕笑，「知淺。」

聞聲，舒知淺一愣，冷不防地抬眼：「誰！」

「……呃，駱先生？」她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他。不過他會出現在這裡，應該是有什麼重要的聚餐吧？

映入視野裡的是女孩微紅的眼角，雖然沒有明顯大起大落的痕跡，駱賀庸眸色仍登時沉下。

「發生什麼事了嗎？」

才經過一個晚上，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成了這副模樣？

「沒，沒什麼。」舒知淺愣了愣，然後別開視線。自己也沒哭，這個男人總看不破什麼吧。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還是小看了對方。

「如果是如我所想那樣的話，我知道有一個地方，可以讓妳心情變好。」

舒知淺下意識秒回：「我沒有心情不——」

聞聲，男人唇角的笑意更深，彎起眼眸笑眯眯地看著她。

「……」掉坑了。

話雖如此，她現在確實需要去做一些娛樂消遣，什麼都好，只要能夠散發她的注意力。而且在駱賀庸面前，她竟是意外的感受不到任何壓力。

片刻，她微張的唇動了下，眼眸裡有了波瀾，「但是，你不回去沒有關係嗎？」

「嗯，沒關係的。」駱賀庸的唇再次揚了揚，「那我們走吧。」

兩個人前後腳離開，服務員在各餐桌間來去自如，撥開一道道身影，浮現的欲是一間隱蔽性極好的包廂。

位置上的關卿遲遲等不到自家好友的歸來，包間門口再次打開，是服務專員帶著帳單走了進來。

餐廳的總經理畢恭畢敬地站在他身側，一張單子從桌面上推到眼前，「關少，這是今天的總金額。」

「……」看到那串數字已經開始肉疼的關卿眼尾不斷抽搐。不曾想到……他的駱兄居然也會有丟下他落跑的一天！！！！！！

而他那位快變成他不認識的男人，此時此刻正駕車奔馳在九十五號州際公路，凌越哈德遜河之上的華盛頓大橋。

一輛雙人座的銀色敞篷梭巡於寬敞的橋路，舒知淺趴在車窗邊沿，未盤起的頭髮在空中柔麗飛揚。

她閉上眼，感受風、接受洗滌，駱賀庸雙上搭在方向盤，額前碎髮飄逸，戴著墨鏡的眼角餘光過去的同時彎起嘴唇。

遠望無盡的邊際乍放暮光，渲染蔚藍的天，車流追逐餘暉，河的兩端高樓並立，巍峨交錯，象徵權力與民主的繁榮穿梭在光影之間。

層層遞進的海浪規律拍打上岸，跑車停在沙灘上，舒知淺姿態愜意，屈腿坐在引擎蓋上面，澄澈烏黑的眸底倒映炫光斑斕的暮色之海。

浪聲不絕於耳之際，她吐出一句真心話：「你跟我想像的有些不同，駱先生。」

「哦？妳是這麼認為的嗎。」就坐在舒知淺旁邊的男人聞言一笑。

「我以為你是那種，不會隨便讓女孩子坐上自己的車，甚至……像現在這樣。」她沒別的意思，只是單純想到他做事的縝密性，他不該會是如此。

「妳這麼說我可就該傷心了。」他身手不似平常莊雅，雙手撐在後，扶風來時偏頭看去，「知淺，妳要知道現在的情況和平常可不能相提並論。」

「我只想讓妳重新提起精神。」換言之，因為是妳，所有事情才有例外。

淺色卻深邃的瞳眸閃動舒知淺一時半會道不明白的情緒，她並不熟悉，雖然不清楚為何，卻是不反感。

「……謝謝。」說來，也是她的衝動造就而成，別人出於好意，自己還有什麼資格多說？

半晌，駱賀庸食指敲了敲，心中有所盤算，「不開心的理由，是因為在美國生活遇到什麼瓶頸了嗎？」

「要這麼說，也不是不行。」趴在自己膝蓋上的舒知淺愣了一下，下一秒不自覺地脫口，「一夕之間發生太多我沒有辦法完全消化掉的事情，家人、朋友……」

「還有比如，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間隔數秒後的呢喃，幾近無聲。

以為會被海風吹散的低喃，好巧不巧循進男人的耳裡，半刻，駱賀庸微揚的唇深意厚重，算盤最後敲下一記。

「知淺，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妳不知道的角落，每一天都在發生可能令妳意想不到的事。」

舒知淺猛然與他對上視線，彷彿彼此背負著兩條故事線，在這個時刻，被誰冥冥之中銜接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感覺男人意有所指，可終究沒有選擇繼續問下去——從那雙眼睛深處，她竟讀出一種悲痛。

可那種感覺很快稍縱即逝，駱賀庸看向遠方天際，緩緩地道：「有個故事，換作是以前的我，大概也會像妳這般難以第一時間就吸收。」

舒知淺靜靜地聆聽，許是眼前的男人極具某種神秘氣質，她的好奇心完全被勾了出來。

「不過這個故事不太中聽。」

駱賀庸瞥見她目不移的神采，往事浮上心頭，突然罕見地產生猶豫。

舒知淺的可惜形於顏色：「……」

無奈時候仍未到，駱賀庸擇定見好就收，「就像我說的，讓人出其不意的事情天天都在上演，有一些是即使妳極力想阻止，仍然不可避免。」

「要相信自己的判定。」他輕拍她的頭，「無論最後結局如何，那都是屬於妳的一部分。」

如他記憶中那位敬受愛戴，被世人所喜愛的故人到最後所做的選擇……她的話，肯定不會後悔。

這麼想的同時，駱賀庸的目光落在女孩子溺在光芒的眸裡——只要她的寶貝依舊如初，和她在世時一樣，是被人溫柔呵護的存在。

「知淺，妳願意和我一起返回瑞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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