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在朝夕的月光 - Chapter01 我們不是一路人（3）

申裴律目視前方行駛，時不時瞟副駕駛的人一眼，似要隨時確保她的狀態。舒知淺偏頭抵在門框看向窗外，即使嘴巴很能逞，屈膝抱腿的姿勢仍是她無意識展現沒有安全感的表現。

男人不習慣平常話多的女孩子突然不說話，趁車停他彎身，從她前方的置物箱裡拿出一根棒棒糖。

「吃糖吧。」

一根拆好包裝的糖就這樣遞到舒知淺的嘴前，她眨了眨眼，沒有用手接過，而是毫不猶豫地張口含了進去，然後從男人手上叼走，舌尖在糖面掃了一圈。

舒知淺把糖咬在右側，臉頰瞬間能見一小塊突起，她再次打開裝滿糖果的置物箱，翻了翻找，「你怎麼每次都挑檸檬口味的給我，這樣一下就吃完了……我寧願從不喜歡的口味開始吃。」

聞言，申裴律也沒生氣，反倒順著她的話提議：「明天讓吳秘書帶妳去補貨？」

舒知淺瞥了他一眼。

半晌，申裴律不禁失笑，「要我帶妳去常去的那間超市逛？」

舒知淺抬了抬下巴，重新看向窗外，理所當然的回以一聲愉悅的「嗯哼」。

轎車馳騁的身姿在高速公路上留下一抹殘影，隨之下了交流道，他們很快抵達目的地。

一下車，舒知淺便熟門熟路的進去超市自己逛了起來。

漆黑一片的停車場上有塊巨大電子看板，光線忽閃忽閃的，申裴律站在超市門外的屋簷下，指縫間夾著根菸。

零星火光伴著清冷的月從抬起的指尖篩落，再到冰冷的地被捻熄，煙霧從唇間緩慢吞吐而出，從厚到景致中揮散。

與此同時，舒知淺已經從架上搜刮了各種牌子、各種口味的棒棒糖，籃子裡肉眼可見的滿載而歸，滿意了之後才走到櫃檯遞出男人剛才給她的黑卡結帳。

過了一陣，超市的感應門才重新開啟。

察覺此狀，申裴律意識到女孩子的到來，不疾不徐地將手上的菸往適合的地方熄滅，順手揮了揮自己周遭的空氣。

豈料仍是多此一舉。

舒知淺靈敏地嗅到不對，下意識倒退一步：「申叔叔，你——」

嘎然而止的聲讓申裴律莫名覺得方才自己的舉止是種心虛的表現，因此皺起了眉，就見朝自己走來的女孩子眉宇間擰得比他更深。

即使女孩子早已捂住自己的口鼻，仍藏不住她渾身的嫌惡以及抗拒。

申裴律動了動步伐，主動示弱，「我錯了。」

倘若這個情況被公司裡的下屬們看見了，不知道會跌破多少人的眼鏡。

「你別過來。」

舒知淺極度討厭煙味。

「好，我不動。」申裴律自知理虧，收回腳步站在定點，雙手認錯投降似的舉起。

「嘖。」舒知淺隱忍著那股讓自己不適的味道，拆了一包糖果的一角，略帶批判的口吻，「菸到底有什麼好抽的。」

接著她打開一根棒棒的外包裝，同時直往外一頓數落。

申裴律任憑她批評，默默地把她一點一滴的行為全數看在眼裡。

「傷人傷己。」舒知淺不知何時走到男人面前，意有所指的將棒棒糖遞到他嘴前，「這個道理，身為『成年人』應該不難懂吧？」

「……」

敢情這姑娘還在記恨剛才他出言教導的事？

男人氣笑。

「笑什麼笑？」

見狀，舒知淺又不服氣了。她現在可是很認真的在跟他講這件事情，他居然還不當一回事！

「不笑了。」換作平日，申裴律可能還會繼續再逗著她玩一會兒，不過在「菸」這個話題上，著實不合適。

「沒看見我手酸？」舒知淺頂著一張最清純的臉，卻擺出自認為最兇狠的表情，嘴巴當然也沒忘逞兇，「還不張嘴。」

申裴律無奈收笑，取走她的手上的糖果，含進嘴裡的檸檬香氣很快散了開來。

舒知淺的脾氣沒那麼好哄，加上多年來被男人給慣壞了，「道理」張口就來。

「這麼愛抽菸，難怪一把年紀了都還沒結婚。」

話落，舒知淺也給自己拆了一根，不管男人作何表情，兀自離去。

「……」

申裴律咬碎了一口糖，玻璃渣般的碎屑融化在舌尖上，他竟從人工糖精裡嚐到了一口酸，而後暗自咬牙——

這個小屁孩。

被人暗罵「沒大沒小」的舒知淺坐上副駕，仗著男人不會跟自己計較的好脾氣舒心地吃著她的糖，不久前的壞心情儼然不復存在。

後面跟上的申裴律看在眼裡，一心也只有「她開心就好」的想法。

舒知淺回到家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準備把買回來的餅乾零食放好在自己房間裡的小推車上。

「喔對了叔叔。」

申裴律知道她還在故意。

他將西裝外套脫下，掛在臂彎，似笑非笑地看著站在樓梯上的女孩，「怎麼了？」

舒知淺眨了眨眼，猶豫了半晌，最後還是選擇故弄玄虛。

「喔，也沒什麼。只是想提醒你趕快去洗澡，因為你真的好臭。」她裝模作樣的捏鼻子，然後親眼看著男人迅速暗下的臉色後立刻一溜煙地逃回自己的房間。

回到房間，舒知淺打開自己的小冰箱，小心翼翼地把剛買的一塊蛋糕完好地放進去保存。

「完美。」

她一個人對這個驚喜滿意的拍拍小手，然後就蹦蹦跳跳的拿衣服洗澡去了。

七月中下旬的加州方屬酷暑，冷水澡有效褪去在外一天的黏膩外殼。女孩從浴室出來回房，能見一彎月兒掛在窗台前，頓時一股涼意漫漶，使人整身通體舒服。

舒知淺提著小蛋糕，蹦躂到男人的書房前敲門。

「今天就先這樣吧，散會。」

一進屋，舒知淺就見戴著眼鏡，一身居家的男人對螢幕裡的人宣布。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申裴律摘了眼鏡，就見女孩子手拿著什麼東西，放在桌上一摞的文件旁。

「你這麼晚不也還在工作？」舒知淺瞥了一眼他的電腦，剛才的會議顯然是因為她的到來臨時解散。

意識到這點，她驀地嘆氣。

申裴律對她此刻的行徑一無所知，卻帶著點關心問道：「怎麼了？房間的燈又壞了，睡不著？」

每年的這一天好似這一幕都會重新上演，思及此，舒知淺莫名有點同情眼前的人，搖了搖頭。

「嗯，雖然晚了一點……你可能也不在意，但還是跟你說聲生日快樂吧。」

申裴律其實不怎麼過生日，從小到大生日祝福對他來說也不是很重要，所以每到這個日子通常不會特別注意。如今這麼聽說，他這才知道小盒子裡原來裝的是塊蛋糕，心裡也是有些詫異的。

記起今天生日，但沒想到還有人記得。

「謝謝。」

「……但我要先說明啊，我說讓你帶我去逛超市，絕對不是特地要去幫你挑蛋糕的，別誤會。」舒知淺扭頭哼了一聲，臉上卻是藏不住的小驕傲。

見狀，申裴律輕笑了聲也沒揭穿她。

「過來一起吃吧。」他起身走至書房窗台邊的沙發，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不唱生日快樂歌不吹蠟燭？」

「吃完早點去睡覺。」申裴律不輕不重的彈了下她的前額，「明天一早還要去畫室上課，我讓吳秘書送妳。」

「噢。」舒知淺噘嘴，假裝被彈疼似的護著自己的額頭。

「我知道不痛，別裝了。」

「你又不是我你怎麼知道。」舒知淺食指抹了點奶油，趁其不備往男人臉上塗，「好了，這樣我們就扯平。」

「皮在癢，嗯？」申裴律抬手去摸臉頰上的奶油，扯笑，不遑多讓的也給她抹上。

「哇——申叔叔好過分啊，欺負年輕小姑娘！」

「好好吃妳的蛋糕。」申裴律簡直要被她作精的樣子給氣得不輕，好不容易才用勺子堵住了她的嘴。

夜漸深，窗外明月高掛。

漸行漸遠的語聲，流星划過漫天璀璨墜入誰的夢裡，本該平凡無奇的一天也在陣陣歡聲笑語中掀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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