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在朝夕的月光 - Chapter01 我們不是一路人（2）

舒知淺沒有回絕，也沒有答應。

可就在那雙唇距離自己愈來愈近的那一刻，她猶似只是一時酒意上頭，偏過頭不給他親。

「嘻嘻，阿修好笨……」雙手反倒攀手何修的脖子，雙頰緋紅，一臉幸福的燦爛笑容，埋在他的肩頸處蹭呀蹭。

溫香軟玉在懷，見她是真醉，何修只能心生可惜，沒轍的笑了笑。直到懷裡的人好不容易消停了會兒，他才小心翼翼地讓舒知淺一手架在自己的肩上，帶著她離開酒吧。

走出巷弄的路途中，何修時不時就問她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出身書香門第的何修生性溫柔不常與人置氣，何況面對的是自己的女朋友。

終於出了巷口，與聲色劃開界線的外地格外寂靜，夜已深，偶有幾輛車從他們面前的馬路駛過，濺起的水花歸寂於靜水之下。

「淺淺，妳剛剛說妳找了代駕，他什麼時候會來？」

舒知淺渾身軟綿綿的靠在他的肩頭上，口齒模糊不清的重複一次又一次，「手機……包包……」

何修馬上明白意思，從包裡翻出她的手機，隨後拿在手上的螢幕一震，一則顯示「老裴」傳來訊息的通知赫然跳了出來。

這個暱稱晃過眼球，他一愣。

雖然早在和舒知淺交往前就知道她曾經交往過很多任，但他相信她的人品，絕對不是會腳踏兩條船的人。而他們也從未交換手機檢查過。

但這一次，何修鬼使神差地點進他們的聊天室，豈料，才發現這個頭貼一團黑的是唯一一個置頂聯絡人。

他問，妳在哪？

忽然，一道大燈強行曝曬，白熾的光暢行無阻的打在他們身上，何修被刺了刺眼，皺著眉抬手遮擋，以為是有人故意要找他們麻煩。

站在路邊，舒知淺喝醉酒後就像隻黏人的無尾熊，嬌小的身軀扒在人家身上不放，還沒有自覺的對何修撒嬌喃喃。

一輛勞斯萊斯緩緩停下，車門關上的聲音俐落，男人邁開步伐，繞過車頭。

他一身矜貴，歷經一宿的西裝仍然筆挺，步履間掠過地面塵土，鞋面卻未染上半分污痕，讓他在這質樸的景色中相當格格不入。

「申叔叔！」舒知淺迷迷糊糊地從少年肩膀撤開，身上裝有探測器似的，跌跌撞撞地精準找到男人的所在之處，「嘿嘿，抓到你了……」

女孩子獨有的馨香和熱氣在一瞬間被冷風打碎，何修朝舒知淺逃離的方向伸手，卻在看到她雙手環抱在男人腰間，媚人的臉蛋抵在他的胸膛上而停在半空中。

男人垂眸看了少女一眼，中途沒有喊醒她，同樣沒有任何責怪。

偏偏他即使一言未發，何修的身體仍然莫名不得動彈，只能呆若木雞地目睹男人如何安置好自己的女朋友在副駕駛的全過程。

車門關上。

男人眉目沉靜，修長的指節從容的抬起，理了理拂亂的袖口。

身為富家少爺的何修不笨，他立即聯想到舒知淺口中的「代駕」，轉身就對這個情況有了別的定論。

這個人……大概就是傳聞中，舒知淺背後的那位大人物，沒想到今天竟然能親眼看見。

還有，除卻他和舒知淺的關係，在美國，應該沒有人不知道他。

「申叔叔，您、您好。」

聞言，男人似對這聲「叔叔」產生興趣，他揚了揚眉，目光這才施捨予他。

何修察覺男人的視線，頓時慌張地咽了口唾沫。對方氣場過於強大，低人一等的何修始終不敢同他對上眼睛，只是一昧地往斜看，緊張的游移。

「那個……不知道淺淺有沒有跟您提起過，」何修久違的難為情了起來，純情的紅了耳根，「我是淺淺的男朋友，我叫——」

「她的包。」男人遞出手，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一聲令下似的，何修慌慌張張地把包包從脖子上取下。

「那個……如果淺淺醒來，能不能拜託申叔叔讓她給我傳個訊息？」

何修在申裴律臨走前弱弱地詢問。

「不需要。」申裴律向後側首，淡淡的睨他一眼，「你們已經分手了。」

何修：「……」

勞斯萊斯的車頭燈再次亮起，引擎發動的同時，副駕駛位上的車窗也一併被放下。

只見酒醉媚態依舊的少女趴在窗沿，淺色的髮吹的微亂，隨便扒在她的耳側，兩朵紅暈在白淨的臉頰盛開，剎那，她如此明媚地朝那僵直背板的少年笑了開懷——

「前男友……掰掰啦。」

話甫落，窗戶再次升起，整台車揚長而去。

舒知淺倚在門邊小憩，直到前方一處紅燈，靜待車身緩慢停止，才聽寡言的男人透過後照鏡喚了她一聲。

「舒知淺，裝夠了就起來。」

聞聲，被人揭穿的女孩子俏皮地睜開一隻眼睛，絲毫沒有畏罪感。

「跑吧喝酒。」申裴律冷冷地一字一字抖落，「我是這樣教妳的嗎？」

「十九歲都成年了，喝酒沒犯法。」舒知淺意識清晰，游刃有餘地反駁，「又不是剛成年的小屁孩，我還是懂分寸的。」

「而且你看，我現在也沒醉。」

聽她一陣嘟囔，申裴律揉了揉眉心，話鋒一轉，「何修是怎麼回事？」

「喔，簡清瓷喜歡好幾年的人唄。」想到何修、簡清瓷等人藉著自己出身名門仗勢欺人的模樣，舒知淺就無語的氣笑。

她抹了抹眼角因為好笑而溢出來的淚。她是真心覺得這些人就是蠢得無可救藥。

「哎呀，我真的不行，怎麼會那麼好笑。」

舒知淺簡直不要太快樂。

何修的死纏爛打早就讓她覺得厭煩，而和他交往不過也是偶然——嘖，看到簡清瓷愛而不得的樣子，真的很痛快。

瞧她一臉暢快得意，申裴律沒說什麼。他瞥了眼後照鏡，打了方向燈，車身便順滑的切入另一條車道。

「這是第幾次了，嗯？」

「誰讓簡清瓷整天說我沒爸沒媽。」舒知淺這次回答得很快，只不過看向窗外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雙腿屈起抱著，踩在座椅上，唇畔冷漠勾起，「這都是她活該。」

舒知淺這些年來處過不少男朋友，但那通通不是因為什麼情竇初開，想嚐嚐愛情是什麼滋味。無非只是因為喜歡他們的女生招惹過自己，她才會起心眼利用他們報復回去。

「開心了？」

申裴律也沒有因為她帶給自己額外的麻煩而去責怪，只是一次次撥出一點注意去看女孩子的面部表情。

只見少女歪頭，看不清神態，卻能從姿態上看出頗爲慵懶。

「嗯。」舒知淺斜靠在車門門框，迎向從車窗外吹拂進來的夜風，從鼻腔擠出的音調很快被淹沒，讓人捉摸不透。

髮絲刮搔著她的臉，又過半晌，少女才微微彎唇。

「畢竟托申叔叔你的福，我現在恢復自由之身啦。」

——而且只有申叔叔你替我出面，他們才會怕。

聽見叔叔二字，申裴律始終會想起女孩子前不久說過的話。

被人拿捏住的申裴律再次聽到女孩子刻意咬重「叔叔」二字，他眉骨微跳，卻在看見她收斂起平日裡頑劣的孩子氣，渾身緊繃戒備，又變得欲言又止。

「……」

寬闊的馬路街邊路燈綿延，暖橘色懸掛在寂靜的上方，晚風躍動灑下的光暈，揉碎在女孩子看不清神色的臉蛋上，溫暖的色調驅散了夜的冷意，卻帶不走根深蒂固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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