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在朝夕的月光 - Chapter01 我們不是一路人（4）

清晨，夜霧褪去迎來晨曦。

光和景明，雲層間灑下縷縷光芒，透過茂密樹木草坪，斜落在澈藍的戶外游泳池上。

舒知淺的房間出去就是從二樓延伸出去的陽台，此時窗簾微敞，朝陽便透過縫隙映照在床臥上。

床頭櫃上的鬧鐘鈴聲還在響，舒知淺從被窩裡探出一隻手，所以摸索了幾下才將其按熄。

「唔……七點半……」她從床上緩緩坐起，剛起床的造型有些凌亂，連帶眼神都還是懵的。

呆坐了一會兒，她翻身下床，走去落地窗前把簾子打開，面向外頭暖烘烘的陽光向上舒展身體。

躺在床上的手機「叮咚」一聲通知來訊息，她先是扭頭查看，隨後慢悠悠的撈起手機。

「嘖。」

看著螢幕上跳出來的入帳簡訊通知，舒知淺的臉色剎那變得難看，煩躁的將頭髮往後一梳。

一筆金額每個月都會固定從國內匯到她的海外帳戶，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了好些年。起初她還會原封不動的退回，豈料對方強硬的要她收下。

舒知淺並不傻，也不需要這種時隔多年來的「關心」。

她嫻熟地操作手機，二話不說直接把這筆錢匯進別的銀行戶頭，然後當它再也不存在。

關掉手機，她轉換心情似的去洗漱。洗了把臉，讓沁涼的水把渾噩洗去，渾身頓時變得輕鬆自在，她沒換掉睡衣直接下樓開始給自己搗鼓早餐。

彼時申裴律早已不在，而舒知淺也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模式。

美國高中在每年的八月中開學，從新的學期開始，舒知淺也要馬不停蹄地準備大學入學測驗，還有最重要的專業考試。

舒知淺沒什麼朋友，因此除了出門上畫畫課，基本不跟外界的人有更多深入的交流。在家的時間居多，且家裡要什麼有什麼，所以她根本不愁任何東西。

家裡的裝潢攤在陽光下是很基礎的白色調，低調又不失洋氣，此時此刻電視機上正在播放瑜珈跟練的影片。

只見舒知淺換了一身服裝，緊跟教練的指示變換動作。簡單的激活身體，緊接去洗舒暢的冷水澡，她感覺早晨好像才真正開始。

輾轉走進衣帽間，打下的燈光讓整齊擺放的衣裙們看起來又高級了一個層次。不過裡面其實沒幾件高奢品牌的衣服，基本都是她本人特別喜歡也挑選過的服飾，主要還都是申裴律給她一件一件買回來的。

夏季炎炎，舒知淺換了件白色V領吊帶連衣裙，光著腳丫子在試衣間裡來回走動。

她拉開飾品櫃的抽屜，裡面放的是幾條絲巾，選中一條申裴律在某年送給她的生日禮物，拿來給她用來編單側麻花辮。

午後陽光正好，舒知淺提著畫具來到閣樓間，傾斜的天花板中間是塊玻璃，蔚藍無雲的天空僅要仰頭，便能一覽無遺。

畫架就在玻璃窗下，午日以後的陽光在淺色的木質地板上拖出一片溫暖又混亂的光影，幾張攤開來的畫稿隨意散落，未乾透的顏料滴在角落各處，痕跡斑斕。

今天不上課，故舒知淺架起畫板，擠了點顏料、調了點色，拿起筆刷就開始作畫，情感中間藏著技巧，作品具靈感而生，因絢麗的色彩交織而富有生命力。

閣樓的空氣混了點被單曬過太陽之後的柔軟，混合著油彩的氣味，畫布上顛倒的色塊就像失語的情緒，直到一道光線蠻橫闖進，照亮孤獨與掙扎後的狼藉。

舒知淺粉噗噗的小鵝臉蛋兒沾了點零星乾涸的顏料，她仍樂此不疲地沉浸在繪畫的世界裡。

她偶爾會習慣性的朝向天空舉起畫筆，眨著一隻眼睛，看似在度量著什麼。

以前還不懂事的時候母親總會帶著她畫畫，她溫暖的手心握著她小小的手，當指尖觸碰到顏料，她們再不被任何規矩束縛，在畫紙上留下最燦爛鮮明的自己。

這些回憶被暖陽熨燙，充滿溫暖與希望，可它也像邊角捲起的水彩顏料一樣……捲一捲、擠一擠，就沒了。

和母親一起畫圖的記憶很少，和母親相處的記憶同樣很少，所有機會——都在她七歲那年嘎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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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具落地的聲音打破晚間餐廳的一片沈寂。

只見坐在餐桌主位的中年女人腿上蓋著一條毯子，因為坐在輪椅上行動不便，故想彎身去撿東西的動作顯得既無奈又無力。

「阿姨，我來吧。」忽地，姍姍來遲的舒知淺上前把掉落的刀叉撿起，並立即讓人去拿副新的。

雲清安親暱地捏了捏女孩子的手，轉眼又將視線落在剛帶她下課回家的自家兒子身上，「趕快過來一起吃飯吧。」

舒知淺坐在女人旁邊，兩個人吃飯時素來有說不完的話，反觀那個在餐桌上沈默寡言的男人更像是一對親生母女。

「對了，這幾天不是快開學了嗎？有沒有什麼需要的，我讓裴律去給妳買。」

因為有雲清安兜底，舒知淺在提要求這方面更是不會客氣的。

「最近倒是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舒知淺佯裝思考狀，「不過阿姨，我想在開學前去參加一場電影首映會。但是票很難搶，據說還得凌晨就去現場排隊……」

「那有什麼難的！讓你裴律哥哥去排就好了呀。」

聞言，坐在對面的申裴律拿著刀叉的手一頓：「……」

此番言論讓他回想到前不久，舒知淺因為喜歡一個明星，讓他連夜去給她上網刷卡，去線下跟一群粉絲們排隊買限量周邊。

想到當時在所有人眼中格格不入的自己，他就笑不出來。

一旁的吳秘書一時沒忍住笑意，想到自家上司每一次「親力親為」便忍不住微笑，低下頭竊喜。

申裴律睨他一眼，他才恢復正經模樣。

「小舒說搶票時間就在後天，你記得把工作排開，別忘記了啊。」

「……」申裴律瞥見舒知淺朝自己露出純真無邪的笑容，還又歪頭眨眨眼。

雲清安自沒察覺兩人眉來眼去，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我在跟你說話，聽沒聽見？」

「知道了。」

雲清安滿意地點頭，轉頭就對女孩子變得溫柔起來，寵溺問道：「這下放心了吧？」

「謝謝阿姨！」舒知淺勾著婦人的臂彎，乖巧的將下巴靠在她的肩上撒嬌，笑得可甜了。

申裴律拿起紙巾擦拭，見狀，扯了扯唇。

這小屁孩——分明就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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