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元，找您五十。」衛振俠將找零遞過去，對男人的震驚視而不見。
西裝男接過錢，卻沒有接過袋子，而是認真地注視著衛振俠：「振俠，你也二十五歲了。對電競選手來說，這是個尷尬的年紀，但《新世代》的意識連結機制抹去了你的弱點，而放大了你的強項。跟我走吧，發售後我能給你全聯盟最頂尖的資源。」
衛振俠將手收回櫃檯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別人的事情：「再看看吧，我還要幫我爸看店。」
西裝男顯然不肯放棄，他指著背後那台還在傳出氣急敗壞叫囂聲的電腦，壓低聲音說道：「振俠，你知道耳機裡那個人是誰嗎？」
衛振俠眉頭微動，沒說話。
「他叫原斯理，跟你一樣也是二十五歲，但他曾經讓電競界發生一場災難。」西裝男苦笑一聲，眼神陷入回憶，「當年我也找他試訓過，操作和意識都是頂尖的，但問題就出在遊戲技能介紹。他試訓到一半，對著技能按了幾次，突然停下來跟我說：『這遊戲技能說明胡說八道啊！』」西裝男搖了搖頭，續道：「我當時想叫他別管那些，他老兄竟然直接掏手機撥給遊戲公司。對方起初還不客氣地問他誰啊管到這來，他只報了他老爸老媽的名字——那可是多次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文學巨擘。遊戲公司一聽，風向當場就變了，甚至為了他那句話，當天就宣布暫停伺服器即刻修改文字。他最後只留下一句：『這種爛介紹我才不玩』就走了。」
西裝男提起書袋，臨走前深深地看了衛振俠一眼。
「你們兩個，一個二十五歲的白癡天才，一個二十五歲的極限怪物，竟然能在正式發售前就碰在一起……」
男人推開書店大門，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傢伙眼高於頂，連遊戲公司的腳本都看不上，卻能在這陪你玩這種無聊的刷怪遊戲。」西裝男再次回頭深深看了衛振俠一眼，「振俠，能讓那個「白癡天才」乖乖閉嘴玩遊戲的，這世上可能只有你。考慮一下，也別讓你這份天賦爛在舊書店裡。」
隨著門扉關上，書店重回寂靜。衛振俠重新戴上耳機，語音那頭的原斯理顯然沒聽到剛才的對話，依然在不知疲倦地跳腳：
「喂！小妖孽！你怎麼半天沒聲了？是不是被剛才那個男聲推銷了什麼奇怪的保險？我跟你說，這種推銷員的通常腦袋都裝滿了垃圾，聽他們說話會降智商的！快回來，國際規定起碼打四圈！你別想贏了兩次就跑！小心大便找不到書。」
衛振俠看著螢幕上那個狂跳的角色圖示，想起西裝男說的試訓，嘴角極其隱晦地動了一下。
「原斯理。」衛振俠第一次開口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靠！你怎麼知道我名字的？你肉搜我？不對，是剛才另一個聲音？他到底是誰啊！」語音那頭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響，像是原斯理驚得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衛振俠聽著耳機裡那陣混亂的噪音，眼神沒有一絲波動。他看著螢幕上那個 ID 為「在座都是垃圾」的角色還在對著空氣揮舞，彷彿能看到電話那頭那個二十五歲的天才正上躥下跳、滿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沒什麼，路過的書商。」衛振俠淡淡地回了一句。
「書商？……你家開書店是吧！！那正好！！我#%&……」
原斯理的語速越來越快，興奮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正準備展開長篇大論嘴炮。
衛振俠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他右手滑鼠精準一劃，滑向螢幕右下角的退出圖示。
點擊、確認。
世界瞬間安靜了。
耳機裡那個聒噪的、狂傲的、甚至能讓遊戲公司停擺的聲音，隨著斷開連接的提示音消失得無影無蹤。
衛振俠摘下耳機，整齊地掛在架子上，然後起身走到門口，將那塊寫著「營業中」的木牌翻到了背面。
「這輩子很難遇到第二個嗎？」
他腦中閃過西裝男臨走前的話，看著冷清的街道，自言自語地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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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斯理，你剛才在叫誰小妖孽？」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tbuLvwpu
原家大宅的書房門被推開，原斯音端著黑咖啡，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比霜還要冷。原本正對著螢幕氣急敗壞的原斯理，在聽到大姐聲音的瞬間，猛地坐直了身體，下意識地把麥克風靜音。此時螢幕上正閃爍著最後的結算畫面，對話框停留在「在座都是垃圾」那串憤怒的質問，而上方則是一個碩大的黃金圖標：「PERFECT KILL」。
「沒、沒誰，一個網友。」原斯理乾笑著，額頭滲出一層薄汗。
他的視線下意識掠過大姐撐在桌上的虎口，那裡虎口平滑卻充滿力量感。他不由得想起小學三年級那年，他仗著自己智商高，引經據典地嘲諷大姐的論文「匠氣太重」，結果原斯音連眼皮都沒動一下，直接單手把他拎進了房間，用一場美其名曰「學術討論」實際上卻是散打實戰，直到現在一想到都不自覺的腳軟。
從那以後他便明白，家裡的人講理，是因為大姐還沒打算動手。
「居然有人能讓你吃癟？這倒是件新鮮事。」原斯音指尖輕輕敲擊桌面，語氣帶著審判般的冷靜。
「就一個木頭！死腦筋！」原斯理雖然心有餘悸，但提到剛才的慘劇又忍不住激憤起來：「但他那操作簡直不是人。」
原斯音沒有接話，她推了推眼鏡，轉身走出房間：「小聲一點！」。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頭，細雨打濕了老舊的街道。一間掛著木牌、透著淡淡紙墨香的舊書店「書道」，門口已經翻過了「休息中」的牌子。衛振俠坐在櫃檯後，他剛完成在那款倒閉前夕遊戲裡的最後一個目標，摘下耳機掛在脖子上，按下了電腦主機的電源鍵。室內燈光柔和，環境透著一種令人放鬆的舒服感。他翻開了手邊那本《草枕》，正準備享受這份安靜。
「叮鈴——」門上的鈴鐺輕響。
原斯語站在門口，收起墨綠色的雨傘，帶著一絲歉意看著櫃檯後的男人：「抱歉，看到牌子了，但這雨實在有點大，能不能借我避一避？」
衛振俠從書中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平淡。他指了指櫃檯前的木凳，隨手推過一小杯剛泡好的熱茶。
原斯語優雅地落座，目光停留在那本翻開的《草枕》上，輕聲道：「你的品味很不錯。」
衛振俠放下書，看著升騰的茶煙，難得開口回應：「打發時間」
原斯語指尖摩挲著微熱的茶杯，看著窗外斷斷續續的雨勢，轉頭看向櫃檯後那個沉穩得有些過分的男人：「這店和你的人一樣，有一種讓人想坐下來慢慢讀完一本書的力量。」
衛振俠沒接這話，只是低頭繼續翻過一頁書。店內陷入了一種極其自然且舒服的沉默，只有翻書聲與窗外的落雨聲交織。原斯語也不急著離開，她安靜地品著茶，偶爾翻閱手邊架子上的舊書，直到窗外的雨勢由急轉緩，漸漸化作細碎的微雨。
「雨小了。」原斯語站起身，從包裡取出一張精緻的自製書籤放在櫃檯上：「這杯茶很暖和，謝謝你。這書籤送你，當作避雨的謝禮。」
「妳姓原？」衛振俠掃了一眼書籤上秀麗的署名。
「我叫原斯語。」她露出一個淡雅的笑容，重新圍好圍巾，轉身走出大門。
衛振俠看著那張書籤，再看看手裡清冷的《草枕》。他腦中浮現出剛才那個叫「在座都是垃圾」然後不由自主地開始「檢索」緊接著在那款即將結束營運的遊戲裡，他曾無數次看過編輯欄上那個名字——原斯音。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1dVBOOx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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