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年輪無聲轉動,在鑄鐵鎮的石板路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記。
距離那次荒唐的「第一次舊世界遠征」失敗,又過去了數個寒暑。魔羅德·達克特與欣婷·佩潔的生活,在平靜中帶著一絲不為人知的沉重。他們經營著老婆婆留下的雜貨鋪,如同真正的鎮民一般,日出開門迎客,日落點燈算帳。他們的面容褪去了稚氣,眼神中多了一份經過歲月沉澱的從容與深邃。
然而,人類的記性,往往比金魚還要短暫。
這一天,平靜已久的鑄鐵鎮中央廣場,再次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連雜貨鋪的窗櫺都被震得微微顫抖。
消息是隨著一支裝備精良、旗幟鮮明的皇家軍隊一起帶來的。新世界最大的人類王國宣稱,他們的皇家科學院結合了古代魔法與現代機械,成功研發出了一種名為「天驅號」的新型魔導飛行器。據說,這艘巨大的飛艇能夠無視地形的阻礙,直接飛越那道曾經讓無數人絕望的「山牆」。
於是,一場規模比上一次更加宏大、由王國官方主導的「第二次舊世界開拓團」,再次組建起來。招募官站在高台上,揮舞著手中的羊皮卷,再一次描繪著關於舊世界遍地黃金、科技與秘寶的宏偉藍圖。
「為了榮耀!為了財富!為了新世界的未來!」
口號聲響徹雲霄。鎮上的年輕人們,早已忘了幾年前那批失敗者衣衫襤褸回來的慘狀,那種名為「貪婪」與「夢想」的火焰再次在他們眼中點燃。鐵匠鋪的爐火再次徹夜不息,酒館裡再次充滿了關於一夜暴富的狂言。
雜貨鋪二樓,一扇半掩的窗戶後。
欣婷·佩潔靜靜地站在窗邊,透過縫隙,冷漠地注視著廣場上那熱血沸騰、宛如狂歡節般的一幕。
「……又來了。」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苦笑,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屬於她這個年齡的滄桑,「傷疤還沒好透,就忘了當時有多疼。他們真的以為,換個會飛的工具,就能征服那片被神遺棄的土地嗎?」
房間的另一頭,魔羅德·達克特甚至連頭都沒有抬。
他坐在桌邊,藉著午後的陽光,正專心地用軟布擦拭著一張羊皮紙。那不是市面上流通的大地圖,而是一張他花費了幾年時間,從無數走私犯、老獵人和古籍殘頁中拼湊出來的、關於「寂靜山脈」周邊區域的詳細地形圖。
「不用理會他們,欣婷。」
魔羅德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絲毫不受窗外喧囂的影響,「他們的目標是虛無縹緲的財富,是被慾望裹挾的盲目衝鋒。」
他停下手上的動作,抬起那雙異色的眼眸,看了一眼地圖上那個被反覆圈紅的坐標:
「而我們的路,跟他們不一樣。」
經歷了上次的失敗,兄妹倆比任何人都清楚「官方冒險」的本質。那是由謊言、政治與慾望堆砌而成的空中樓閣。跟著那群人,除了浪費時間和充當炮灰,得不到任何關於二哥的真相。
他們沒有加入。甚至連去廣場看一眼熱鬧的興趣都沒有。
當鎮上的大部分人,都將狂熱的目光投向那遙遠的、充滿幻想的「舊世界」時,魔羅德和欣婷的目光,卻始終冷靜如冰,死死鎖定在那個被所有恐怖傳說共同指向的、唯一可能藏著真相的禁區——
寂靜山脈。
「這次需要的物資清單列好了嗎?」魔羅德問道。
「列好了。」欣婷轉過身,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密密麻麻的清單,眼神恢復了堅定,「登山索、抗寒藥劑、還有能夠在極寒環境下燃燒的油脂……都是用我們這幾年的積蓄,透過黑市一點點收購進來的頂級貨。」
「很好。」
魔羅德點了點頭,將那張珍貴的地形圖小心翼翼地捲起,收入懷中。
在這全鎮狂歡的日子裡,這對兄妹卻在陰影中,默默地、一點一滴地,為自己那趟真正的、註定孤獨且不會有任何人送行的旅程,做著最後的準備。
(第二季 第三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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