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憤怒與絕望的恐懼》 - 第二季第三十八章：無言的歸途

謊言，就像是一個色彩斑斕的肥皂泡，在觸碰到名為「現實」的那堵高牆時，啪的一聲，碎得無影無蹤。

在絕望的這一天，那位曾經在酒館裡口若懸河、被無數人視為英雄的探險家，終於在眾人憤怒的質問與寒光閃閃的刀劍逼迫下，崩潰了。他跪在那道高聳入雲、根本無路可攀的山牆腳下，痛哭流涕地承認了自己的謊言——

他從未真正翻越過山牆。他從未見過什麼舊世界的寶藏。他所說的一切，關於遺跡、關於捷徑，都只是他將幾個古老的傳說拼湊在一起，為了換取免費的美酒、金錢與虛榮，而精心編織的騙局。

真相大白。

那一刻，冒險隊中並沒有爆發預想中的殺戮。因為連憤怒的力氣，都隨著那個肥皂泡一同破碎了。士氣，在瞬間崩塌。

這場轟轟烈烈的「舊世界大冒險」，以一種最荒誕、最可笑的方式，宣告徹底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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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比來時顯得無比漫長且艱難。

隊伍中再也沒有了出發時的歡聲笑語、豪情壯志與對未來的憧憬。那面繡著鑄鐵鎮標誌的旗幟，無精打采地垂著，就像是一塊破布。

幾十名冒險者拖著沉重如鉛的步伐，在荒原上機械地挪動。每個人都低垂著頭，眼神空洞，盡力避免與身邊的同伴對視，彷彿對視一眼就能看到彼此眼中那份愚蠢的自己。

那份曾經將他們凝聚在一起的、對「一夜暴富」和「拯救世界」的共同夢想，如今只剩下鞋底的爛泥與滿身的疲憊。

魔羅德與欣婷，依舊走在隊伍的最後方。

他們沒有嘲笑這些凡人，也沒有加入抱怨的行列。他們只是冷靜地、甚至有些漠然地看著眼前這支垂頭喪氣的隊伍。

「哥哥，我們白跑了一趟。」欣婷看著前方探險家佝僂的背影，輕聲說道。

「不算是白跑。」

魔羅德調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帶，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至少我們親眼確認了兩件事：第一，那道牆確實存在，而且憑藉凡人的力量無法逾越；第二，依靠這些虛張聲勢的投機者，永遠別想找到真相。」

這份早已預料到的結果，讓他們的心變得更加堅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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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後，鑄鐵鎮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消息閉塞的鎮民們，並不知道遠方發生了什麼。當守望塔的鐘聲響起，宣告冒險隊歸來的消息時，整個鎮子再次沸騰了。

男人們放下手中的鐵錘，女人們抱著孩子，老人們拄著拐杖，所有人興高采烈地湧向城門口。他們準備了鮮花、麥酒，甚至還有慶祝的樂隊，準備迎接這群凱旋的英雄，準備一睹那傳說中來自舊世界的珍寶。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快看！那是我們的英雄！」

歡呼聲在隊伍走進城門的那一刻，達到了頂點。

然而，這歡呼聲僅僅持續了幾秒鐘，便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斷了。

當興奮的鎮民們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沒有滿載寶藏的馬車，沒有意氣風發的英雄。只有一群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渾身散發著酸臭味，且兩手空空的失敗者。他們羞愧地低著頭，不敢面對鄉親們熱切的目光。那位探險家更是被五花大綁，像條死狗一樣被拖在馬後。

空氣凝固了。

鮮花掉落在地上，樂隊放下了樂器。原本喧鬧的城門口，陷入了一片尷尬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風吹過空蕩蕩的街道，發出嘲弄般的呼嘯聲。

失望。那是比憤怒更傷人的情緒，寫在每一位鎮民的臉上。

在這片令人難堪的沉默中，魔羅德拉起欣婷的手。

「走吧。」

他低聲說道。兩人沒有在廣場多做停留，也沒有去理會周圍那些從期待轉為鄙夷的目光。他們像兩道灰色的影子，默默地穿過失落的人群，穿過這場鬧劇的殘骸。

「叮——噹——」

熟悉的銅鈴聲響起，他們推開了雜貨鋪的木門。

店內依舊瀰漫著熟悉的辛香料與陳舊木頭的氣味，一切都維持著他們離開時的樣子。

魔羅德關上門，將外面的喧囂與失望徹底隔絕。他放下背包，看著這間屬於他們的小屋，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

這場耗時近一年的「冒險」，對鎮民來說是一次慘痛的失敗，但對他們而言，這不過是再次驗證了他們早在冥界就該明白的那個道理——

在這個充滿謊言與私慾的世界上，沒有救世主，沒有捷徑。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第二季第三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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