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憤怒與絕望的恐懼》 - 第二季第五十一章：失控的牧場

天堂，最高議會。

這座象徵著三界最高權力的環形議事廳，此刻籠罩著一層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距離那場眾神激昂地投票通過、決定發動「大規模討伐消耗戰」的會議，已經過去了十數年。然而，那場號稱要集結千萬大軍、徹底剷除「天堂廢墟威脅」的戰爭，其實從未真正開始。

原因很簡單也很尷尬：冥界閉門謝客，天使團以「守護平衡」為由拒絕出兵。

沒有了冥界的亡靈海，也沒有了天使團的空中優勢，光靠那些只會享受供奉的自然神族，誰也不願意讓自己的眷族去當炮灰。於是，那份看似宏偉的決議，最終成了一紙空談，一場不了了之、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的鬧劇。

眾神們只能像過去一樣，維持著三界表面的和平，同時在天堂廢墟外圍設立了幾道象徵性的監視哨，便草草了事。

今日，是例行的、用以監測人界發展的季度會議。氣氛充滿了一種詭異的、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沉默。

「那麼，會議開始。」

艾薇爾·天薇坐在主席位上，神情淡漠。她依然履行著主持的職責，但眼神中卻透著對這群尸位素餐之神的失望。

「請各神族代表，回報人界『新世界』邊境區域的文明恢復進度。」

這本該是一個乏味的環節。按照往常的經驗，人類的發展是以世紀為單位的緩慢爬行。

然而，當各族代表開始回報時，所有君王的臉上，都漸漸露出了困惑、驚訝，甚至是一絲驚恐的神情。

【雨神的困惑】

「回報主席……」

雨神族的代表站起身，手裡拿著報告，眉頭皺得死緊，「根據我們對南方乾旱區域的觀察，最近十年間，那裡的糧食產量出現了極其異常的波動……提升了近五倍。」

底下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五倍？」有神祇質疑，「是你多降了甘霖嗎？」

「不，我沒有。」雨神代表搖頭，「那些曾經貧瘠的村落，自主發展出了一種高效的、巨大的金屬灌溉系統。他們抽取地下深處的水源，甚至能淡化苦鹹水。其農業規模……已經堪比一個發達的小城鎮了。」

【海神的震驚】

緊接著，海神族的代表也站了起來，臉色同樣難看。

「北方的沿海區域也是。我們發現人類建造出了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不需要風帆、也不需要水流推動的黑色鋼鐵巨船。」

他比劃了一個巨大的尺寸，「那東西噴著黑煙，逆風航行的速度比我們的海豚騎兵還快。他們的捕魚和跨海貿易效率，遠超以往任何一個時代。」

【山神的駭然】

「最不可思議的是山區。」

山神代表指著沙盤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新增線條，「許多原本散落在各個山脈深處、地形險惡、與世隔絕的小村莊，竟然都開始自發地修建平坦的道路。他們炸開了山體，架起了鋼鐵橋樑，互相連接，形成了一個個全新的、龐大的商業聚落網。」

一個又一個的報告，像是一記記重錘，砸在眾神的心頭。

所有的數據都指向了同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結論——

人類，這個曾經只能在神明的庇護下艱難求生的種族，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爆炸性的速度，瘋狂地發展著！

【火神的怒火】

「這怎麼可能？！」

火神君王終於聽不下去了，他猛地拍案而起，身上的火焰因情緒激動而劇烈跳動，「你們是在告訴我，短短十幾年……僅僅是凡人的一代人時間！」

他環視著眾神，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被冒犯的憤怒：

「那些曾經連溫飽都成問題、只會對著我們神像磕頭的落後村落，現在的發展程度，竟然快要趕上我們當初花費了數千年時間、手把手教導、親手協助他們建立起來的那些先進國家了？！」

這不合邏輯。這違背了神明眼中的「文明演化規律」。

整個議事廳，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神能回答這個問題。

所有神祇都意識到了一個讓他們感到深深不安的事實——他們引以為傲的「牧場」，失控了。

人類的文明，正在脫離神的韁繩，朝著一個他們完全無法預測、也完全不受他們控制的方向，野蠻生長。

(第二季第五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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