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腳繫「算」字信箋的小麻雀振翼疾飛,穿透了繚繞在山間的薄霧。
在那本該清朗的空氣中,此刻竟夾雜著一縷縷淡淡的黑氣,透著一股不祥的戾氣。麻雀飛經之處,正是挽天門暫駐的營地。一名正手持長弓、屏息練箭的弟子,忽感一陣天旋地轉,視線內的草木竟扭曲成猙獰的魔影。
「額啊——!」
他猛地發出一聲尖叫,手中長弓落地,整個人如瘋獸般撲向身旁的同伴,張口便咬。周圍弟子大驚失色,四散如驚弓之鳥。
「定!」
一聲雷霆般的怒喝響起。厲蒼生與遲飲羽剛好巡視歸來,厲蒼生虎目圓睜,身形快若驚雷,五指併攏,一記沉重的掌力精確地拍在發瘋弟子的脊椎大穴上。
那弟子立時半身酥軟,癱倒在地,卻仍像一頭被困在人皮裡的野犬,使勁掙扎,雙目赤紅,喉間發出悽慘而混濁的嘶吼。
厲蒼生眉頭緊鎖,撤回那隻隱隱發麻的掌心:「軍師說,若魔紋侵入靈台,他……未必能救回來了。」
遲飲羽面沉如水,並未作聲,只是對一旁的月穹信打了個眼色。月穹信會意,忍著悲戚,命人將那中了魔咒的弟子五花大綁,拖進了幽暗的地底密室。
【梟雄憶:無定之變】
營帳內,遲飲羽看著厲蒼生,語氣中帶著幾分探尋的深意:「請問厲盟主,過去是如何結識無定千軍這等奇人的?挽天門久居深林,竟不知世間出了這等算無遺策的智者。」
厲蒼生坐回主位,端起一碗烈酒,思緒被拉回了多年前那場血雨腥風。
「那是十方盟最黑暗的日子。」厲蒼生苦笑,眼神中透著後怕,「當時盟內內鬥,老盟主暴斃。一位長老力排眾議推舉我,但其餘七位長老各懷鬼胎,聯手布下一局,以『弒師奪位』的不義之名企圖將我處死。我負傷逃亡,在那片亂葬崗上,遇見了他。」
厲蒼生想起當時自己滿身血跡,對著那個正在樹下獨自弈棋的綠色背影說:「我已無路可退,唯有一死以證清白。」
「他當時連頭都沒回,冷冷說了一句:『那位長老的確看錯了你,要是你打算以死來解決問題,那這十方盟不用多久,便會毀於你這廢物之手。』」
遲飲羽眉頭一跳。
「我當時又悲又憤,正想拔劍自刎,他才悠悠道:『要把那七個人的聯盟撕裂,你只需給他們七份不同的利益。他們能為了權力聯手殺你,自然也能為了分贓不均而互殺。』」
「我接納了他的計策,將他帶回十方盟。在那短短一天時間內,他僅憑幾封僞造的書信與口信,便讓那七位長老帶著各家子弟在大殿上自相殘殺。血流成河之際,我想制止,他卻輕蔑地說:『帝王將相的仁義,不是婦人之心。棋盤上的殺戮,不容許半點濫情。要是你連這點都做不到,我沒必要繼續幫助你。』」
厲蒼生飲下烈酒,語氣堅定:「從那以後,我成了盟主,他成了我的影。他雖然不懂半分武功,但十方盟不能沒了他,這天下武林……也不能沒了他。」
遲飲羽內心劇震。一個毫無武功的文人,竟能玩弄天下英雄於股掌之間,這種翻天覆地的手腕,讓他暗自驚嘆。
遲飲羽在心底暗暗思量。如何能讓無定千軍, 也助我報那血海深仇?
【密室:殘影與小信】
入夜,遲飲羽緩步走入陰森的地底密室。
月穹信正守在牢籠外,看著那還在發狂囓咬鐵鏈的同門弟子,滿臉無可奈何。遲飲羽冷冷吩咐道:「穹信,你先出去,我有話要單獨『問』他。」
待月穹信離開,昏暗的燭火下,遲飲羽原本那道貌岸然、憂國憂民的表情瞬間消失。他取出手帕,眼神冰冷如刀,看著那已不成人形的弟子。
「既然你已不能為我所用,留你……已沒用處。」
「呀——!」
密室上方的老鴉驚恐四散。片刻後,那發狂的弟子已斷了氣息。遲飲羽面無表情地用手帕擦拭著指尖,踏出密室時,口中細不可聞地呢喃了一聲:
「公主……」
就在此時,那隻帶信的小麻雀輕盈地落在他的肩頭。遲飲羽熟練地解開竹筒,抽出信箋,背面赫然印著一個硃紅色的「算」字。
「天星垣已動,燼華將回故城。」
閱讀完內容,遲飲羽自言自語道:「蕭燼華,妳這一趟故城之行,真能如妳所願嗎?我雖沒有無定千軍那種軍師,卻有『算九籌』的澹台非做局。這一著……比玩火還要危險千倍呢。」
他掌心運勁,信箋瞬間化作粉屑,隨風而逝。
「遲副幫主,十方盟的一舉一動,還請你……如實報告。」
一道倩麗而冰冷的黑影從暗處走近。她腰間盤著無數透骨鋼針,臉上戴著半透明的輕柔面紗,雙眸毫無情緒,正是神祕組織「算九籌」的頂尖刺客——夜無影。
遲飲羽眼尾掃過她,冷冷一笑:「看來無定千軍的存在,也讓你們那位『主司』澹台非寢食難安啊。」
夜無影語氣空洞:「司者所慮,非爾等所能測度。你只需做好你的棋子。」
遲飲羽握緊了袖中的指關節,眼神複雜地望向大越故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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