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餘暉如潑灑的殘血。
隨著厲蒼生與遲飲羽的離去,月穹信陪著妳與子楓回到了趙國那處暫居的小院。一路上,妳神色恍惚,腦海中如走馬燈般不斷回放著父皇生前關於那件盔甲的所有隻言片語。
「龍鱗逆天……以魂為引……」妳低聲呢喃。
歧天魔主的侵擾、司徒冥龍的按兵不動,種種跡象皆指向那件失落的盔甲。妳握緊拳頭,心中自問:這茫茫人海,妳真能趕在那些魔頭之前尋回它嗎?
走在身側的月穹信見妳眉頭緊鎖,那張玩世不恭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局促。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個俏皮話逗妳一笑,卻又驚覺此時任何玩笑都顯得太過輕浮。
眼見院門已到,月穹信停下腳步,輕聲帶過一句:「我不進去了,這兩日妳心神損耗太重,好好休息吧。」說罷,他身形一晃,金色的殘影消失在暮色之中。
妳坐進院中的石桌旁,子楓如往常般隱入暗處守候。當妳正苦思冥想那件盔甲的線索時,肩頭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妳驚得翻身拔劍,卻在劍尖抵住對方咽喉的一剎那生生止住。
「哦?我還以為二皇子殿下已跟我這『街頭老鼠』翻臉了。」妳冷冷收劍,看著眼前的男子。
來人正是林驚風。他依舊是那副穿金戴銀、意氣風發的模樣,玩世不恭地坐在妳對面,手中把玩著那枚碩大的玉戒指,笑語盈盈:「公主殿下莫惱。當日皇府雅集,若不那樣安排,諸葛那條老狗定會逼我將妳交出去。唯有那種局,才能保妳脫離險境,不是嗎?」
他挑了挑眉,語氣中帶著三分戲謔與七分誠懇:「本皇子今日是特地來賠罪的,希望公主別再生我的氣。」
「殿下有何貴幹?直說吧,我不喜歡兜圈子。」妳沒心思理會他的巧言令色。
林驚風收起了笑意,目光深沈地看著妳:「本皇子或許能助公主一把,但我這人從不做虧本生意。我想看看,落難的長公主手中,還有什麼籌碼能跟我交換?」
妳輕笑一聲,神色淒迷:「落難之人,身無長物。難不成殿下是想讓我助你謀取太子之位?」
「啪、啪、啪。」林驚風擊掌贊嘆,「聰慧如公主,我果然沒看錯妳。」
「殿下不缺金銀,自然垂涎最高權勢。」妳平靜地揭開他的野心,「聽聞當日宴上,群臣對林承澤太子與你的評價天差地遠,你欲奪嫡之心,已是呼之欲出。」
林驚風滿意地笑了,眼中的野心不再掩飾。妳接著道:「妳是想讓我與子楓化作暗處的利刃,讓林承澤太子無聲無息地消失?」
「公主從不讓我失望。」林驚風嘆了口氣,語氣複雜,「倘若大越尚在,本皇子確實願意與這位聰穎的公主聯姻,共掌江山。只可惜啊……」
聽到「越國」二字,妳心中情緒翻湧,強壓下酸楚追問:「那殿下要用什麼來回報我的『刺客之行』?」
「我有越國遺留下來,在大臣的線索。」
這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妳眼前的黑暗,妳猛地站起身,逼切地問:「是誰?!誰還活著?!」
「我已安排他在廂房等妳。」林驚風指了指樓上,隨即翻身上馬,「後會有期,公主。可別忘了我們的契約。」
【重逢:碧影御史】
妳瘋了似地跑上二樓,心跳如鼓。廂房的木門被妳轟然撞開。
房內,月色透過窗櫺灑在一名男子的背影上。那人穿著一領碧色的文人長袍,身姿端莊優雅,手中挽著一支通體翠綠的長笛。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身來。
「蒼術……」妳看清那張清雅俊秀的臉,瞬間淚盈於睫。
那是父皇最寵信的年輕御史——蒼術。
「公主!」蒼術見到妳,手中長笛幾乎落地,他顫抖著雙膝跪地,聲音哽咽,「臣……參見長公主殿下!」
見到故臣生還的喜悅、國破家亡的悲滄,種種情感在這一刻如洪流般爆發。妳掩著嘴,眼淚奪眶而出,一把將他扶起:「蒼術!見到你還活著,真的太好了……我現在,真的很需要你!」
「臣罪該萬死,未能死守鏡陵,讓越國遭此大劫……」
「這不是你的錯,快起來。」妳穩定心神,「幸好城破當天你出使在外,否則……」
蒼術起身,眼中滿是堅毅:「臣趕回時,皇城已成廢墟。臣尋遍屍骸,卻找不著公主,便料定公主定會往邊境撤退。在被林驚風招攬時,臣便一直在打聽公主的蹤跡。」
「蒼術,你可聽說過那件盔甲?」妳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題。
蒼術沈思片刻,語氣凝重:「公主對那副盔甲了解多少?」
「父皇曾提過它是國寶,但我知之甚少。」
「那副盔甲……名為『龍鱗逆天』。」蒼術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抹悸動,「那是大越歷代皇家術士,利用一千零一條修煉者的靈魂,在鼎爐中煉製千日而成。它能抗魔氣、化妖氛、卸神力,更能大幅度提升穿戴者的術法上限。但也正因為這件陰鷙不詳的神物,才引來了司徒冥龍與魔族的覬覦。」
妳急問:「那你知道它現在的下落嗎?」
「當初陛下的術士與江湖中的『天星垣』往來極其頻繁。」蒼術眼神深邃,「如今天星垣的掌門正是步天逍遙。或許,盔甲的去向,他最清楚。」
妳心中一凜,想起天決山上的情景:「步天逍遙?我在大會上見過他!他隻字不提盔甲,卻說梧國是為了妖族丹藥才滅越……他為什麼要撒謊?」
「這便是臣擔心的。」蒼術憂心忡忡,「天星垣素來清高,步天逍遙此人深不可測,他隱瞞盔甲之事,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事不宜遲。」妳眼神冷冽,「天決山後,天星垣定有動作。我們現在就出發!」
蒼術點了點頭,又道:「公主可還記得『恆言將軍』?」
「恆言將軍?大越第一猛將恆言?他……他也活著?」妳驚喜萬分。
「正是。當日他護送我突圍後,一直帶著失散的殘兵在附近村落隱姓埋名,等待公主歸來。待我們去過天星垣,便可與他匯合。」
聽聞此訊,妳原本孤軍奮戰的苦澀中終於透出了一絲真正的曙光。妳看著窗外漸沈的夜色,復仇之路,終於不再是孤苦零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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