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決山下的石徑蜿蜒,霧氣雖濃,卻散不去人心中的陰霾。經妙法心蓮指引後,妳與子楓星夜兼程前往「十方盟」所在的滄溟城。
路途並不算遠,但在行至一片楓林交錯的古道時,一道熟悉且清冷的青羽氣息悄然降臨。妳回頭,看見了遲飲羽和月穹信。
遲飲羽依舊背負長弓,眉宇間帶著幾分淡淡的疑惑,但那語氣中藏不住的關切,卻如春風化雨:「是妳啊?蕭姑娘,想不到在此處能再相見。」
他的眼神不自覺地落在妳那剛結痂的右臂傷口上,示意了一下,聲音低沈:「最近……別來無恙嗎?」
「得恩人及時相助,我已無大礙。」妳輕聲回應,看著眼前這名曾救妳於水火的男子,心中泛起一絲暖意,「天下之大,想不到我們能再相見。」
遲飲羽望向前方巍峨的城影,那便是十方盟的據點。他素來聰慧,瞬間便推測出妳的意圖,開門見山道:「姑娘心中可有腹案?現在十方盟表面雖然團結,內裡卻是隱患重重,他們未必能為妳這亡國公主所用。」
「這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妳坦言道,「有了妙法心蓮大師的推薦,我希望厲蒼生盟主能助我一臂之力。倒是恩人,何事也要親往十方盟?」
「挽天門之事,原本不便相告。但……」遲飲羽停頓了一下,眉眉頭緊鎖,「最近中原各處出現的不安,難道姑娘未曾察覺嗎?」
妳心中一震。妳這幾日一心只想著復仇,想著那張司徒冥龍的臉,確實忽略了周遭環境的變化。
「復仇心切,未曾留意。究竟有何異樣,需恩人親自找上十方盟?」
月穹信此時在一旁開口,神色也沒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師兄,與厲蒼生約見的時間快到了。」
遲飲羽點頭,對妳道:「既然同路,那我們進去再說吧。」
【十方盟:無定軍師】
一行人踏入十方盟。此處建築風格極其粗獷,巨大的花崗岩堆砌成殿,殿前兩尊石虎威風凜凜,透著一股江湖霸主的強悍氣勢。
厲蒼生一臉嚴肅,正坐在那張雕刻著猛虎的石椅上沈思。見到遲飲羽進殿,他魁梧的身軀霍然站起,抱拳迎接,聲如洪鐘:「遲副幫主,月兄弟,厲某久候多時。」
他那如鷹隼般堅定的眼神隨即注意到妳,目光一凝,卻未多問,只是吩咐弟子:「給貴客上坐。」
就在這肅穆的殿堂一角,卻出現了一道與這裡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襲如春水般的淺綠色刺繡綢衫,身形單薄,文質彬彬,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白面書生。他並未向任何人行禮,而是獨自對著一張漢白玉石桌下棋。他手執一枚溫潤的黑子,在那縱橫交錯的棋盤上落下一音,「噠」的一聲,清脆如斷玉。
妳從未見過如此傲冷的眼神與姿態。那種目空一切、視萬物為棋子的不可一世,竟比霸氣外露的厲蒼生還要強烈。
「厲盟主,談正事吧。」遲飲羽開口道。
厲蒼生抬眸看向妳,對遲飲羽問道:「遲副幫主與這位越國公主相識?」
遲飲羽點了點頭,卻並無意解釋前因後果,只是目光緊緊鎖定在那位綠色身影上觀察。厲蒼生見狀,開口介紹道:「這位是本盟軍師,名喚『無定千軍』。他是十方盟幕後的首腦人物,諸位在他面前,不必有所顧慮。」
【魔咒:燹龍之患】
眾人看向無定千軍,他始終沒有說話,連眼皮都未曾抬起,卻在那黑子落下的瞬間,幽幽吐出一句:
「魔族的咒語,來勢迅急。若無救治之法,中了魔咒之人,斷無生理。」
他的話語簡潔、平靜,卻帶著一種磅礡有力的穿透感,讓厲蒼生與遲飲羽同時神色劇震。
妳心中大惑不解,急忙問道:「魔咒?先生意指何事?中原難道發生了什麼大事?」
妳疑惑地看向月穹信,他壓低聲音解釋道:「這幾日,中原各州府出現了許多發狂的百姓,他們互相攻擊、殘害,甚至自殘,狀如疫病。十方盟與挽天門也有不少弟子出現了同樣的症狀,且極難治癒。」
遲飲羽上前一步,追問道:「軍師如何判定那是魔族咒語?」
無定千軍這才緩緩抬眼,那雙眼眸清澈得冷酷:「皮肉浮現黑紋,散發腐臭魔氣。這是魔主歧天手下『大將燹龍』的杰作。」
厲蒼生補上一句:「軍師,魔族與中原隔著妖族天險,為何魔咒會突然在中原散佈?」
無定千軍的目光第一次轉向了妳,那眼神帶著一種冰冷的審判感:「這個問題,你何不問問這位長公主殿下?」
眾人不解。妳心中騰起一股怒火,語氣冷硬:「這位先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流落的那件盔甲——龍鱗逆天鎧。」無定千軍淡定地摩挲著棋子,「無論殿下妳是真的不知其下落,還是裝模作樣,魔主歧天顯然是不甘落後於司徒冥龍與妖王了。」
這挑釁的語氣讓妳怒不可遏,妳回懟道:「收起先生的敵意。妳的意思是,魔咒的源頭,竟是我大越之過?」
「貴國不只是失守了疆土,更因丟失了鎮守南方的屏障,引發了中原的魔禍。」無定千軍語氣毫無波折,「就看公主殿下,願不願意補救了。」
「補救?這天大的責任怎會落在我一個亡國之人身上?」
「因為那件戰甲,凡人無法裝備。」無定千軍語出驚人,「但覬覦它的歧天、司徒冥龍和妖王帝俊,都有這份能耐。只要任何一人得到這鎧甲,中原的勢力便會徹底失衡。到那時,我們要面對的,就不只是區區魔咒了。」
遲飲羽看不過去,開口回護:「軍師,姑且論妳情報準確與否,公主要背負國恨已是沈重,不應再承擔這份壓力。」
無定千軍無視遲飲羽,冷冷地刺了一句:「若連這點用處都沒有,那她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
這話如耳光般扇在妳臉上,這激將法太過狠毒、也太過過分。妳死死握緊拳頭,指甲刺入掌心,子楓在一旁已按捺不住:「殿下,我們沒必要留在這裡受這文人的氣!」
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妳看著無定千軍,鳳眸微冷:「先生,魔族如何繞過妖族進入中原?他們又要如何穩定中原與妖族的兩條戰線?」
無定千軍的嘴角勾起一抹極難察覺的滿意:「不易受情緒左右,這才是長公主應有的模樣。」
「先生尚未回答我的問題。」妳咄咄逼人。
「大將燹龍能開啟空間密道。若能比他早一步找回盔甲,甚至在那密道中解決他,魔族在中原的布局便會受到重擊。」
妳反戈一擊,冷蔑道:「先生胸有成竹,想必已有備案。何必在這裡與我紙上談兵?」
「觀棋者與執棋者的分別,殿下心中應有衡量。」無定千軍將最後一枚白子扣在棋盤中心,「若殿下能找回盔甲,我就能交出中原武林中,唯一能駕馭此戰甲的理想人選。」
「先生能確定那人的心思嗎?」妳冷笑。
無定千軍重新低頭看棋,恢復了那種不可一世的冷傲:
「天機,不可洩露。」
大殿內,氣氛凝重如鉛。妳知道,妳已經被這位綠衣軍師拉進了一場以天下為局的博弈之中。而那件失落的龍鱗逆天鎧,便是妳手中最後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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