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過處,湖面瀲灩。
當妳與玄飛再次回到鑄劍湖時,原本煙水繚繞的湖心島依舊靜謐,但那座清幽的竹廬卻已是人去樓空。案几上,原本那把總是撐開的油紙傘不見了,唯有湖邊那張圓形的青石桌上,靜靜地壓著一卷枯黃的羊皮地圖。
妳上前展開地圖,只見上面墨跡尚新,清晰地標繪出一條通往趙國都城後山禁地的幽徑。而在地圖的盡頭,一處被標記為「鎖龍穴」的地方,赫然用硃砂寫著三個力透紙背的大字:逆乾坤。
「渡前輩……終究還是給了我這份希望。」妳指尖輕撫過那硃砂字跡,心中百感交集。這是一場決定趙國乃至中原宿命的賭局,而渡夢華選擇將開局的權利交給了妳。
妳不敢耽擱,扶著受了輕傷、氣息已平穩許多的玄飛,跟隨著地圖的指引,一路避開城中巡邏的暗哨,深入了群山萬壑之中。穿過一條怪石嶙峋、長滿倒掛毒藤的幽邃峽谷,眾人來到了一個被半山腰雲霧遮掩的洞窟前。
洞口被密密麻麻的古老青藤封鎖,若非有地圖精確到每一步的指引,即便是驚才絕豔的斥候,也難以發現這處暗無天日的囚牢。
步入山洞,一股令人毛髮直豎的冰冷氣息如潮水般撲面而來。那氣息中夾雜著金鐵的肅殺與歲月的荒涼。洞窟中央,一柄造型古樸、劍身卻流淌著如月華般神聖光輝的長劍,正深深地插入一方巨大的花崗岩心。
劍身周圍的空氣因為那極致的鋒芒而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發出細微如蠶食桑葉般的「嘶嘶」聲。
這便是趙國的鎮國之寶,亦是囚禁神魔的枷鎖——神劍「冥世」。
而在神劍旁的一處陰暗石壁下,一個枯瘦卻高大的身影正盤膝而坐。他披散著灰白的長髮,雙目微閉,那一身紅白色的長袍早已破碎不堪,卻掩不住他週身散發出的、如同蟄伏巨獸般的氣場。
他,就是曾讓司徒冥龍也忌憚三分的——逆乾坤。
「妳便是大越那名流亡的公主。」
並非詢問,而是如同宣判般的陳述。逆乾坤並未睜眼,聲音低沈嘶啞,像是兩塊沈重的鐵石在摩擦,透著一股看透世情後的疲態。
「前輩為何知曉晚輩身份?」妳站定身形,暗暗心驚,此人的感知力即便被神劍壓制,依然駭人聽聞。
「林驚風來過。」逆乾坤緩緩睜開眼,那一瞬間,幽暗的洞窟內竟似有精芒爆閃,「他想讓本座助他奪嫡,許諾了本座重見天日的自由。妳呢?妳這亡國之人,又能給本座什麼?」
「我若能解放前輩呢?」妳直視著那雙精光內斂的眼,拋出了最後的籌碼。
這句話終於讓逆乾坤的神情出現了一絲裂痕。他死死盯著妳,冷笑道:「世上能拔出『冥世』的人族,唯有那殘劍峰上的老友。妳……找上他了?」
「是。我相信,天劍前輩很快就會給出答案。」妳坦然回答,「事成之後,我只希望前輩重獲自由之時,莫要在趙國掀起血腥內戰,莫要讓無辜蒼生再受屠炭之苦。」
「那是代價。」逆乾坤的語氣陡然轉寒,冰冷無情,「為了本座這幾十年的不白之冤,總要有人付出代價。妳應當明白,這亂世從無萬全之策。」
【血染林影:太子的絕望】
就在這壓抑的對峙之際,一陣凌亂且踉蹌的腳步聲從洞外傳來。
只見趙國太子林承澤渾身是血,金色的龍紋錦袍被撕裂得不成樣子,臉色慘白地撞入洞內。他的背後,一頭生有四目、渾身散發著漆黑魔氣的猙獰魔物,正咆哮著從陰影中躍出,利爪如風,直取太子的後心!
「殿下小心!」
玄飛在剎那間動了。少年的身影如同一道銀色的流光,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鏘」的一聲脆響,劍光與魔爪相接,玄飛體內的甲魂之氣噴湧而出,竟將那魔物生生斬為兩截,化作一縷腥臭的黑煙消散。
妳急忙搶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林承澤:「殿下!您貴為太子,怎會落得如此境地?!」
林承澤倒在妳懷中,劇烈地咳嗽著,每吐一個字都帶著血沫:「魔物……四散了……十方盟那邊……已然被魔軍主力包圍……挽天門的遲飲羽和蓮華寺的妙法心蓮大師都去那裡了……但……但有漏網之魚闖入了趙國邊境……」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絕望地望向石壁下的逆乾坤:「前輩……趙國危矣……蒼生……危矣……」說完,便頭一歪,昏死過去。
逆乾坤看著這血腥的一幕,只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冷哼,那眼神深處卻隱隱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大師!」玄飛驚呼一聲,臉色劇變。他最掛念的妙法心蓮正身處戰火中心。
妳猛地站起身,眼中重燃復仇與戰鬥的火焰。戰火已經燒到了十方盟,那是他們最後的根據地。
「我們走!立刻回援十方盟!」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S6RKPo2fO
【圍城之厄:魔尊的咆哮】
此時的十方盟,早已不復往日的豪氣干雲。
大門外,黑壓壓的魔軍如潮水般將整座滄溟城包圍得密不透風。魔尊燹龍單騎立於陣前,身披重甲,灰色捲髮在魔風中狂舞,面上的魔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厲蒼生!你這縮頭烏龜!」燹龍揮動魔影刀,刀氣在十方盟大門的石階上留下一道恐怖的深痕,「你的外圍防線已然潰不成軍,投降吧!本魔尊看在你是一方霸主的份上,讓你們死得有尊嚴些!」
在魔軍中鋒,副將戮骨天香高舉那柄足有兩人高的巨斧,斧尖引動天際雷雲。隨著她一聲嬌喝,數道暗紅色的驚雷轟然劈下,群魔士氣如虹,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聲。
燹龍心中卻暗自焦躁:該死! 厲蒼生這群人竟然按兵不動, 難道還有什麼後招?
「兵長!帶精銳攻破大門!」燹龍一聲令下。
數十名肉身被強化到極致的魔兵嚎叫著衝向十方盟大門。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觸碰門檻的瞬間,一陣浩渺而莊嚴的佛音從內殿緩緩傳出,在大門口化作一層淡淡的金芒。
衝在最前面的魔兵如撞金石,慘叫著被震飛出去,那佛門正氣正如烈火焚雪般銷蝕著他們的魔力。
「臭禿驢!」燹龍氣急敗壞地謾罵,「妳以為靠這幾聲和尚念經就能活下去嗎?咱們圍而不攻,斷你糧草!三日之內,我要這城內雞犬不留!」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n8s4qgAeo
【內殿:殘燭與軍師】
大殿內,氣氛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眾人圍聚在石桌旁,目光皆落在那個一身綠衫、正襟危坐的文人身上。無定千軍依舊在那裡不急不緩地翻著棋譜,彷彿外面的喊殺聲不過是夏日的蟬鳴。
「軍師,我們要等公主回來嗎?」蒼術擔憂地問。
「等。」無定千軍頭也不抬,「蕭燼華是我方士氣的急所,玄飛是破陣的尖刀。缺此二人,此戰必敗。」
恆言將軍剛剛點完兵卒,走上來沈聲道:「軍師,我方尚能作戰的精銳弟子僅剩五百餘人,糧草即便縮減供應,也最多支撐三天。」
「足矣。」無定千軍終於抬眼,那雙冷傲的眸子掃向殿門,「此戰不在兵將多寡,而在於人心之隙。燹龍驕橫狂躁,立功心切,這便是他的弱點。」
「軍師,最壞的情況是什麼?」厲蒼生虎目沈毅。
「最壞的情況……」無定千軍放下了手中的書,眼神第一次透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是歧天親自降臨。若他在援軍抵達前出手,這世間,便再無十方盟。」
大殿一角,遲飲羽緊緊握著懷中那枚澹台非交給他的錦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那是他最後的底牌,亦是他內心最深沈的掙扎。
魔火已然燎原,而在這最後的三天死局中,所有人的命運,都懸在了一線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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