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劍峰頂,雪虐風饕。
刺骨的寒風捲著鵝毛大雪,在蒼茫的天地間狂亂地撕扯。峰頂那棵歪斜的孤松下,一盞紅泥小爐正發出「啵、啵」的微響。水開了,水蒸氣在凜冽的空氣中騰起,化作一片模糊的白霧,將那白衣白髮的身影襯托得愈發縹緲。
天劍此時正半蹲在白子身前。他修長如玉、卻佈滿劍繭的手指,正精準而溫柔地揉按著白子受傷的手腕。在方才那場試煉中,白子因力盡而導致橈骨輕微挫傷。
白子像是一條受了委屈的小狗,耷拉著耳朵,任由師叔為其固定骨折。他低著頭,眼神閃爍,始終不敢抬起與天劍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眸子對視,鼻尖凍得通紅,心中卻是一片忐忑。
天劍提起沸水,往紫砂壺中的清茶傾倒而下。頃刻間,一股清幽的茶香盪開了四周的寒氣。
「喝完這杯茶,我們該出發了。」天劍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在白子耳邊炸開了一記驚雷。
白子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連聲音都變了調:「出發?師叔,您是說……我們要離開殘劍峰?去……去哪兒?」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自從他記事起,這位名震天下的「天劍」便如同一尊石像,死死地守在這座荒山上,從不肯踏出一步。
天劍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目光掠過重重雲海,望向趙國都城的方向,吐出三個冰冷卻有力的字:
「鎖龍穴。」
白子先是一愣,隨即一股狂喜從心底湧起。他知道,這意味著天劍師叔終於決定斬斷那層自囚的枷鎖,要在這紛亂的武林中,掀起新的一幕傳奇!
「師叔……!」白子按捺不住滿心的激動,竟不顧手上的傷勢,猛地撲上前,孩子氣地死死抱住了天劍那寬闊卻略顯孤寂的身軀。
天劍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垂下眼簾,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笑意。他伸出那隻曾令天下劍客喪膽的手,在白子散亂的黑髮上輕輕一拍。
「這麼多年,倒是第一次見你這般有活力。」
「事不宜遲!師叔,我們快走!燼華姐姐她們還在等著我們救援呢!」白子鬆開手,手舞足蹈,臉上的陰霾在這一刻一掃而空。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ckPNPRl49
【鎖龍穴:等待一朵不開的花】
與此同時,群山環抱中的鎖龍穴內,死寂得令人髮指。
那一雙緊閉了幾十載的雙眼,此刻正緩緩打開。瞳孔深處,精芒內斂,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幽暗。逆乾坤看著眼前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渡夢華,妳終於肯承認妳這幾十年的罪孽了嗎?」逆乾坤的聲音如同在地底深處磨礪的鏽鐵,「妳施加在我身上的這道枷鎖,對本座而言,從不是救贖,而是極致的屈辱。」
渡夢華撐著那把油紙傘立在洞口,清麗的面容在昏暗的洞穴中顯得格外蒼白。她的心像是被針扎過一般酸楚。
「若不是以神劍『冥世』強行壓制你體內的狂暴功體,以當年皇上那斬草除根的性情,你早已經不在人世。」
渡夢華深知自己的自私。她為了留住他的命,不惜化身為這座囚牢的看守者。這幾十年來,她每日親自送飯、探望,卻換不來他的一個好臉色。她清楚,逆乾坤對她根本沒有男女之情,這種卑微的苟活,對這樣一位天生梟雄而言,確實比死更殘酷。
她在等的,是一株注定不會開花的鐵樹。想到此處,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枯葉上,悄無聲息。
逆乾坤重新閉上雙眼,不再看她。
「你出關後……盼你對皇上手下留情。」渡夢華聲音顫抖地哀求,「他畢竟年邁,且……」
「哼。」逆乾坤發出一聲冷哼,「現在連天道都不再眷顧趙國江山。天理循環,自有定數。他的殘命,本座不屑親自動手。」
「趙國萬民是無辜的。」渡夢華抬起頭,眼神堅定,「如今魔禍將至,梧國虎視眈眈。你若出關,便是全趙國上下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過去的恩怨,無論如何,求你以蒼生為重。」
「幾十載的血淚與屈辱,妳一句放下便能放下嗎?」逆乾坤陡然睜眼,渾厚的力量讓整座洞穴嗡鳴不止,「妳當我逆乾坤是什麼?妳當我這幾十年的光陰是什麼?!」
「我……」渡夢華啞口無言,只能無力地看著他。
就在此時,兩道挺拔的人影出現在洞口,遮擋了透進來的殘光。逆乾坤的目光陡然一凝,望向洞外。
「他來了。」
天劍踏著沈穩的步履走進洞內,看著那一身襤褸卻氣勢驚人的老友。
「你老了,老朋友。」天劍淡淡開口。
「幾十載光陰如箭,你不也滿頭白髮了嗎?」逆乾坤大笑一聲,笑聲中透著英雄相惜的豪邁。
天劍不再多言,徑直走向洞穴中央那柄散發著聖潔卻兇戾光輝的神劍。
感受到天劍那純正無暇的劍意,神劍「冥世」感應到了宿命的召唤。原本沈寂的劍身突然劇烈顫動起來,無數星光般的劍氣從岩縫中噴湧而出,將漆黑的洞穴照射得宛如神跡降臨,壯麗異常。
天劍神色肅穆,飽提體內無劍意境之元功,右手穩穩地握住了那冰冷刺骨的劍柄。
剎那間,天雷乍響,穹蒼變色!原本清朗的趙國上空突然烏雲密布,一道赤紅雷電直貫山巔。
「起——!」
天劍一聲清喝,電光石火間,那柄深插地心幾十年的「冥世」神劍,發出一聲清脆而嘹亮的鳳鳴聲,響徹雲霄!光華奪目,照亮了洞穴的每一寸陰影。
「砰!砰!砰!」
隨著神劍離地,封鎖逆乾坤全身大穴的符咒與沈重的玄鐵鎖鏈,瞬間在巨大的氣浪中崩碎!
逆乾坤虎臂一震,猛地站起,渾厚的力量如火山噴發,震碎了兩側石壁上的沙石。那一刻,那位曾震懾天下的神將,終於重獲自由。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I5cVHrKiq
【梧國:賀雲驌的野望】
遠在千里的梧國第二宮殿(舊越宮),無數宮兵與官員被南方天際傳來的異象所震懾,紛紛停下手中動作,驚恐地指向那紅雷翻湧的方向。
在幽靜的露台上,坐在輪椅上的賀雲驌正用羽扇輕輕敲打著膝蓋,眼神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幽光。
「人魔之戰,呵呵……」賀雲驌嘴角露出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看來這場戲的鹿死誰手,尚在未知之數啊。」
一旁的太子司徒空有些不安地問:「軍師,那南方的異像究竟是什麼?難道是魔王降世?」
「不。」賀雲驌轉過頭,語氣深遠,「是蕭燼華最後的援軍,趙國的那尊戰神……終於破封了。」
司徒空急忙問:「那我們是否要趁虛而入?魔族與他們火併,正是我們漁翁得利的好時機。」
賀雲驌在心底暗笑:如果此戰蕭燼華羸了,金丹、神劍與靈鎧皆為她所用,那大賀滅國的血仇,便能借她的手向司徒冥龍討回來了。
想到此處,賀雲驌故意神色一肅,對司徒空道:「太子殿下所言極是。既然如此,傳我密令給朱厭將軍,即刻點齊三萬精銳,準備出征攻趙。」
「出兵了?!」司徒空大驚失色。
賀雲驌看著遠方的紅雲,羽扇遮住了他的半張臉,眼底盡是瘋狂的算計。亂局,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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