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妖境的邊緣,空氣不再是中原那般清冷,而是透著一種詭譎的濕熱。
那一層流動的「迷仙瘴」在古林間盤旋,艷麗得如同腐爛的虹光。蕭燼華立於林外,鳳眸微凝,正欲示意半妖蘭舟公子運起本源妖力,強行在瘴氣中撕開一條生路。子楓已按刀而立,恆言將軍長槍斜指,每個人都將神經繃到了極致。
「愚昧。就憑你們這幾個殘兵敗卒,也想奪取妖王帝俊的金丹?是急著去給林子裡的妖獸當點心嗎?」
一道低沈且帶著極致傲慢的聲音從斜刺裡的古木後傳來,驚破了死寂。
眾人霍然轉身。
只見前方亂石堆上,不知何時坐著一名男子。他身披一領暗紅色的織金長袍,一頭如火般的紅髮垂在肩頭,手中輕搖一把玄鐵骨摺扇。他的眼神銳利如隼,帶著一種睥睨眾生的冷意,正漫不經心地打量著眾人。
「閣下是誰?怎會知曉我們的來意?」妳心中劇震。
「無定千軍要是知道你們這般魯莽,怕是要直接氣得吐血身亡。」紅髮男子冷哼一聲,摺扇「啪」地一聲收攏,指著遠處深不可測的妖林,「妖王帝俊的實力,絕不下於司徒冥龍。妳以為帶個半妖,就能進出如無人之境?」
「公主問你話,快回答!你究竟是誰?」恆言長槍一振,罡氣暴漲。
「哼,想知道?自己回十方盟問無定千軍去。」男子根本不屑於動手,身形微晃,竟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瞬息間消失在密林深處,連一絲殘影都未留下。
這份輕功,已然超脫了凡俗武學。
「殿下……」蒼術收回銀針,面色凝重,「聽那人之言,他似乎是受無定軍師指引而來。他若想害我們,方才便可動手。他是在警告我們,此行……必死無疑。」
「他說得對。」妳看著自己的雙手,復仇的火焰雖烈,卻也讓妳失了冷靜,「單憑我們幾人,去闖一個能與司徒冥龍分庭抗禮的妖國,確實太過躁進。澹台非引我們來此,或許另有算計。」
恆言點了點頭:「與其無頭蒼蠅般撞進去,不如回一趟十方盟。那位無定軍師既然能算到這一步,定有助力。」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DX2yTzVFs
【再回十方盟:軍師的五難】
三日後,滄溟城,十方盟。
無定千軍依舊坐在那漢白玉石桌旁,手執一卷殘舊的《山海經》,神態悠閒,彷彿這世間的風雲變幻都與他無關。
「你倒是清閒。」燼華大步踏入殿內,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
無定千軍眼尾都沒抬一下,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反正你們也不需要我的幫助,獨自斷行,我自然省得浪費精力去策劃安排。左右不過是去妖界填坑,多妳蕭燼華一個不多,少妳一個不少。」
「你既然算到了,為何不早說?」
無定千軍這才放下書本,那一雙傲冷的眸子緩緩掃過眾人,語氣陡然轉厲:
「第一,算九籌的背景深不可測,澹台非的每一步引導都有其險惡用心,你們仔細推敲過嗎?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2A3RjfzCh
第二,妖王帝俊的部下能為幾何?其子晏龍的性情如何?你們計算過嗎?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v8zUkZHtm
第三,深入妖都,有什麼人是可以犧牲的?你們有這份覺悟了嗎?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ATcW3apXt
第四,這中原大地,還有誰能成為你們的助力?你們找過了嗎?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5JNH1rvO6
第五,得到情報後不經商議,獨自斷行。你們可曾想過,這其中的任何一項錯誤,都足以讓你們屍骨無存!」
這五問如同五記重錘,砸得妳臉色蒼白。一向高傲的長公主,此刻竟感到一陣深深的慚愧。
「不用說了……是我們失策。」妳深吸一口氣,「先生,那位阻攔我們的紅髮男子,究竟是誰?」
「上官弈。」無定千軍淡淡道,「他在暗處觀察妳們很久了。若非他出手攔阻,現在我該為妳們收屍了。」
「先生與他的關係是?」
無定千軍沉默不語,顯然不願提及私人交集。他轉而看向棋盤,語氣幽幽:「算九籌是中原檯面下的毒瘤,與十方盟對立多年,他們從秩序崩壞中獲利,並無善惡。澹台非引妳入妖界,其實是算好了妳會回頭來找我。」
「他知道上官弈會阻止我?」妳心中發寒。
「澹台非那種人,若不逼妳亂來,我又怎會出手幫妳?」無定千軍冷笑,「他是在挑戰我的耐性。不過上官弈也清楚自己入局了,但他不在乎,他只想看看,這局棋最後誰能勝天半子。」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kVmBAOfBb
【晏龍:妖族的癲狂之影】
恆言憤憤不平地握緊拳頭:「可惡的澹台非……我們竟一直被當作棋子算計!」
「妳的下一步,確實要入妖都。」無定千軍話鋒一轉,「帝俊的力量雖強,但他有個性格極其乖僻殘忍的兒子——晏龍。他,才是這局的關鍵。」
提到「晏龍」二字,一直躲在眾人身後的狐女千綺嚇得尖叫一聲,瑟縮在妳袍袖後。
「你說的是……那個瘋子晏龍?!」千綺的聲音在發抖。
無定千軍依舊不看她,自顧自地說道:「他未必是敵人,但也絕不能算是同伴。他想要取代帝俊,早已在妖族內部種下了反叛的種子。」
「晏龍王子……他根本不是妖,他是個魔鬼!」千綺驚恐地喊道,「妖王用禁術鎖住了他的真身,就是怕他在妖族大開殺戒。他的元靈曾經……」
「他曾經將所有血統不純的半妖拿去祭獻,剝皮拆骨。」蘭舟公子冷冷地打斷了千綺的話,他的手心死死握緊,青筋暴起,「我就是在那場祭典中,踩著無數同胞的屍骸逃出來的。那種變態,連自己人都不放過,我們絕不能與他交易!」
「晏龍對妖王的守舊政策不滿已久,他與副手『義輔』,是妳們必須利用的力量。」無定千軍無視了蘭舟的憤怒,語氣冷酷得近乎殘忍,「這世間,沒有絕對的乾淨。想復仇,妳的手就得沾泥。」
妳看著無定千軍那張平靜的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那我現在,該如何走?」
「入局。」無定千軍重新拿起書,「澹台非的邀請,妳儘管應下。妳的人手不夠,我會安排人去幫妳。」
「誰?是上官弈嗎?」
「不。是一個妳……甚至連我也差點算漏的一個人。」無定千軍意味深長地看了燼華一眼。
妳滿臉疑惑,卻知道無定千軍不會再多說一個字。
當妳們一行人退下後,大殿的陰影處,紅髮上官弈緩緩走出。
「你想讓我陪她去送死?」上官弈搖著摺扇,眼神不羈。
「你去妙法心蓮那裡。」無定千軍看著窗外,「帶走那個少年。這亂世的『鎧甲』,是時候走上他的天命之路了。」
上官弈聽罷,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光芒,隨即發出一陣笑聲,紅髮如火,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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