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陳安將軍與鄴城的繁華與算計,大越長公主蕭燼華帶著子楓、蒼術與恆言,踏上了前往南方妖界的漫長征途。
根據澹台非錦囊中的皮卷地圖,一行人一路向西,穿過趙國最後一片邊境郡縣。隨著腳步南移,那種屬於人世間的喧囂與煙火氣漸漸淡去。四周的景物開始變得光怪陸離,遠處的山脈不再是中原那般清峻挺拔,而是呈現出一種詭譎的深紫色,隱沒在終年不散的濃雲之中。
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奇特的氣息——那是草木過度生長後腐爛的腥味,混雜著一種如熟透果實般的甜膩,聞之令人氣血翻湧,神智微醺。
「這便是妖氣侵蝕之地。」蒼術緊蹙眉頭,沿途採集了一些清心的草藥分發給眾人嚼服。
最終,你們停在了一片廣袤無垠的原始森林前。
眼前的景象足以令最勇敢的戰士心生退意。那些不知生長了幾千年的巨樹遮天蔽日,樹幹粗壯如城樓,暗褐色的藤蔓如同無數扭動的巨蟒,將整片天空絞殺在枝葉之間。陽光在森林邊緣便止步不前,林中昏暗如黃昏,甚至帶著一抹幽幽的綠光。
最令人望而生畏的,是那一層橫亙在森林入口處、如彩虹般五彩斑斕的濃霧。
那瘴氣美得心驚肉跳,如霓虹、如雲霞,在古木間緩緩流動。但它散發出的那股令人作嘔的甜香,卻是這世間最華麗的棺木。
「這就是妖族的天然屏障,迷仙瘴。」蒼術臉色凝重地從懷中取出了一根特製的純銀長針。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銀針探向瘴氣邊緣。就在銀針觸碰到那彩霧的一剎那,一陣刺耳的嘶嘶聲響起。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下,那原本雪亮的銀針竟迅速發黑、腐蝕,不過三息功夫,便化作一縷腥臭的黑煙消散在指間。
「劇毒無比,凡人觸之即死。」蒼術收回手,指尖微顫,「這瘴氣不僅蝕骨,更會侵蝕神智,即便屏息也無法久持。」
恆言將軍怒喝一聲,運起大越皇室不傳之秘的「龍驤真氣」,試圖以雄厚的內力震開一條生路。然而,那繽紛的瘴氣彷彿具有靈性,被真氣震散後迅速聚攏,甚至順著他的內勁反噬而上,恆言悶哼一聲,護體真氣竟在瘴氣面前如熱浪融雪,驚得他連連後退。
正當一籌莫展之際,一陣如銀鈴般清脆的笑聲,突兀地從頭頂那茂密的樹冠中傳來。
「嘻嘻,幾個人族傻瓜,居然想硬闖『迷仙瘴』?真是笨得可愛,是想變成林子裡的化肥嗎?」
眾人猛地抬頭,只見斜上方一根橫出的古木枝頭上,倒掛著一個約莫十四歲的少女。
她穿著一身翠綠如葉的裙裾,與周圍的森林幾乎融為一體。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髮間若隱若現的、一雙尖尖如狐的耳朵,以及一雙如深林寒潭般靈動清澈的大眼睛。她正好奇地眨著眼,打量著這群闖入者。
「妖類?」恆言長槍橫握,目光如炬,將軍的威儀令林間空氣一沈。
「哎呀,兇巴巴的。」那小女妖輕盈地一個翻身,像一片飄落的翠葉般穩穩著地。
她絲毫不懼恆言的殺氣,反而像個調皮的孩子,背著手繞著燼華轉了一圈,瓊鼻微動,在妳肩頭嗅了嗅。「妳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味道,不像普通人類那樣渾濁。妳們這些貴人,來這掉腦袋的地方做什麼呀?」
妳按住恆言的手臂,示意不可輕舉妄動。妳看著眼前的小女妖,語氣誠懇而冷靜:「我們來此,是為尋找一位名喚『蘭舟公子』的奇人。還請姑娘指條明路。」
聽到「蘭舟」二字,小女妖那靈動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幾分忌憚,幾分同情,更多的卻是如貓抓般的幸災樂禍。
「蘭舟?嘻嘻,那妳們可真是找錯地方啦!」
「此話怎講?」
「他呀?」小女妖一邊擺弄著辮子,一邊噘起小嘴,「他是個血脈不純的『半妖』,身上流著人類血液,早就被帝俊陛下的繼承人——晏龍殿下給驅逐了。晏龍殿下最討厭混雜的氣息,曾立下禁令:若蘭舟再敢踏入妖族疆域一步,定叫他神魂俱滅。他現在呀,大概正像隻喪家之犬,躲在妳們人類的地界讀那些酸腐書,不敢回來嘍。」
妳心中一沈。澹台非推薦的人,竟然是一個被妖族所不容的放逐者?
「多謝告知。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我叫千綺,是這片林子的主子。」小女妖得意地挺起小胸膛,「沒事就快走吧,一會兒林子裡的妖兵巡邏過來,妳們這幾塊肉可不夠分的。」
說完,她身形一晃,如同一抹綠影沒入密林深處,只留下一串漸行漸遠的銀鈴笑聲。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1W5aPD3ig
無奈之下,妳們只好暫時撤離這片死亡森林,回到了離邊境最近的一座趙國小鎮——棲霞鎮。
客棧簡陋,晚風穿過破舊的窗櫺,帶著邊境獨有的肅殺感。妳獨自待在房中,翻看著那枚碧綠錦囊。蘭舟公子既然在邊境出沒,定然就在附近。但這鎮子龍蛇混雜,要如何尋覓?
正當妳心煩意亂之際,隔壁天字二號房隱約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聲,伴隨著一股極淡、卻清香入骨的草藥味。那味道與妖林的瘴氣截然不同,清正平和,卻透著一股孤傲。
妳心中一動,走出房門,輕輕叩響了隔壁的門。
房內一片死寂。妳正欲轉身,一個清冷且略帶沙啞的聲音,卻在妳身後的走廊盡頭幽幽響起。
「公主殿下,可是受了澹台非的指引,來尋我這等腐朽之輩?」
妳猛然回身。
在那長廊昏暗的燭影下,倚著一名穿著素色長衫的年輕男子。他手握一卷殘破的古籍,另一手執著一桿細長的翡翠煙斗,煙霧繚繞間,映照出一張略顯憔悴蒼白、卻如美玉般精緻的臉。他的眸子亮得驚人,彷彿能在那淡煙中洞察這世間所有的虛偽與權謀。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卻有著一種歷經千載滄桑的沈靜。
「你是……蘭舟公子?」
男子自嘲地輕笑一聲,並未正面回應,而是緩步走來,步履間竟透著一股世家大族的貴氣。「公主殿下不惜冒著被司徒冥龍追殺的奇險,來到這蠻荒絕地,想必不是為了欣賞落日。說吧,算九籌的那位棋手,許了妳什麼夢幻泡影,讓妳來淌這妖界的渾水?」
他既然提及澹台非,身份已不言而喻。
妳走上前,美目中滿是堅定:「公子既然知曉,我便直言。司徒冥龍血洗我大越,此仇不報,蕭燼華誓不為人。如今他覬覦妖族金丹以求永恆,我必須先他一步奪取。我需要公子的力量。」
蘭舟公子合上書卷,翡翠煙斗在指尖轉了一圈,笑聲中透著一股厭世的寂寥。「幫助?公主,妳憑什麼認為我會幫妳?一個被同族唾棄、被晏龍放逐的半妖,一個連故土都回不去、只能在這陋室讀書等死的流浪者,又能給妳什麼?」
「你能幫我穿過迷仙瘴。」妳直視著他的雙眼,「你知道,那是唯一的方法。你體內流著一半妖族的血,這不是恥辱,而是你凌駕於凡人與妖類之上的天賦。」
「半妖之血……天賦?」蘭舟的手指微微一顫,握著書卷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最大的好處,就是復仇!」妳加重了語氣,聲音在空曠的走廊激盪,「我見到了千綺。她說你被晏龍像狗一樣驅逐。難道你甘心躲在這裡,看著那些羞辱你的人在高位之上飲酒作樂?司徒冥龍想將你的家園踩在腳下,晏龍因為血脈而否定你的存在。他們,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蘭舟公子的身體猛地一僵,那雙如死灰般的眸子裡,終於有一簇被壓抑多年的火焰,在深處悄然點燃。
「共同的敵人……」他重複著這句話,語氣從迷茫變得冷冽。
「我們是合作。」妳更進一步,眼神凌厲,「你帶我穿過瘴林,我助你洗刷這半生的恥辱。我們要讓帝俊和晏龍看看,他們所鄙夷的混血之軀,將會帶給他們怎樣的厄難。我們要讓司徒冥龍知道,他的野心,終將在你這雙『半妖』的眼中化作劫灰!」
蘭舟公子沈默良久。他抬起頭,看著妳,那雙眸子裡的消沉被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所取代。
「公道……真是個奢侈又誘人的詞啊。」他站直了身體,原本單薄的身影竟在那一瞬顯得如長槍般挺拔。「好。蕭燼華,我答應妳。我帶妳們潛入妖都,晏龍欠我的,我要他千倍奉還。」
「多謝!」妳心中大石落地。
「明天黎明,林外相見。我會準備好避瘴之物。」
蘭舟轉身走入房中,門扉合上的瞬間,妳感到一陣輕微的風掠過。
「嘻嘻,公主姐姐好大的口氣,竟然要跟蘭舟這木頭並肩對抗至尊,有趣,太有趣了!」
千綺那靈動的小腦袋從天花板橫樑上倒掛下來,笑瞇瞇地看著妳,「這麼精彩的戲,千綺可不能錯過。帶上我吧?我對林子裡的路熟,還能幫姐姐妳打發那些討厭的巡邏兵。」
看著這古靈精怪的小狐狸,妳意識到這趟旅程,似乎多了一個不穩定卻又充滿驚喜的盟友。
「此行危險,妳自己保重。」妳輕聲說道,並未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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