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華寺坐落於半山之巔,雲海氤氳,終日與晨鐘暮鼓相伴。
在這宏大而悠遠的誦經聲中,滿天香火裊裊,盪開了塵世的喧囂。小石頭——如今法號「玄飛」的少年,正赤著雙臂,挑著兩桶滿溢的井水快步走在青石階上。他的動作雖然依舊帶著一絲野性的粗獷,但在佛法的薰陶下,那股橫衝直撞的銳氣已收斂了許多。
「玄飛哥哥,等等我!」
旁邊一名喚作「圓慧」的小小僧,正努力揮動著比他還高出半截的掃帚,掃著滿地金黃的銀杏葉。他停下動作,呆呆地望著少年那如大理石般結實的肌肉,好奇問道:「方丈風寒要用的藥引,你從後山深處採回來了嗎?」
「待我把這盆水送去給大師淨面,馬上就去。」玄飛抹了一根額頭的汗水,捲起衣袖。
在那驕陽如火的午後,他捧著沉重的木盆,一步一叩,恭敬地往妙法心蓮的禪房走去。小小僧圓慧也丟下掃帚,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我也去!」
推開禪房,一股淡淡的藥草香撲面而來。
妙法心蓮正披著那件金色的僧袍,臉色雖因風寒略顯蒼白,但那雙慈悲的眼眸依舊明淨。他見玄飛進來,雙手合十,低宣一聲佛號:「阿彌陀佛,飛兒,這幾日辛苦你了。咳咳……」
「大師,您的病……」玄飛放下盆,眼神中竟多了一絲在人世間學會的擔憂。他一邊浸濕毛巾,一邊執著地問道:「昨晚您說那《心經》中的道理,我還是不明。您還沒解釋完呢。」
「方丈風寒未癒,你這呆子怎的還抓著他問東問西?」小小僧圓慧忍不住打了玄飛一下,氣鼓鼓地說。
玄飛搔了搔頭,那副殺伐果決的氣勢蕩然無存,顯得有些無辜:「我又做錯了嗎?」
妙法心蓮微微一笑,擺了擺手:「飛兒對佛法奧妙感到好奇,乃是與佛有緣的夙慧現前,無礙。昨晚貧僧說到『無受想行識』……咳咳,這五蘊皆空之理,是教你放下對『我』的執念。」
「方丈,您還是先養好身體吧!」小小僧撲上去蓋好被子,轉頭對玄飛吼道:「玄飛哥哥,快去採藥!耽誤了煎藥時辰,我可不饒你!」
玄飛聞言,不敢再擾,轉身便消失在後山的山澗密林之中。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OSBhc9d0R
【山澗:佛理與當下】
一路青翠欲滴,玄飛在懸崖峭壁間攀爬自如。他翻開一本殘舊的《神農本草經》,對照著上面的圖譜,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株掛著晶瑩露珠的草藥。
「《本草經》云:『辛、溫,去風寒,理肺氣。』應該便是這一株『桔梗』了。」玄飛喃喃自語。
小小僧圓慧把腦袋湊過來,對照了一番,拍手叫好:「對啊,沒錯沒錯!還要多採幾株『蘇葉』呢!」
待烈日當空,藥引終於採齊。玄飛熱得受不住,索性脫了鞋襪與布袍,赤裸著上身跳入冰涼刺骨的溪澗中乘涼。他看見溪中游魚成群,伸手便想去捉。
「玄飛哥哥,你要是捉了魚,又要被方丈『教育』了哦!」圓慧蹲在岸邊笑話他。
「為什麼?」玄飛不解。
「方丈說過,萬物有靈,眾生平等,我們應以大善意對之嘛。」
玄飛皺起了如劍般的眉頭,神情變得有些古怪:「但昨晚大師告訴我,我們眼中的世界都是『識受想行識』的交織,這世間一切本就是如夢幻泡影的虛幻。既然魚是虛幻,捉與不捉,又有何分別?」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思辨的光芒:「大師說各人有各人的因緣,我的出現,是萬千緣起所產生的結果。那麼,我今日在此捉這條魚,不也應該是冥冥中註定的因緣嗎?若一切皆空,因緣即是法,我何錯之有?」
這一番佛學論辯,將小小僧問得瞠目結舌。圓慧呆立半晌,支支吾吾道:「這……這……你這呆子,問這麼深奧的問題幹什麼?我又不是方丈,哪懂這些玄機!」
玄飛嘀咕一聲,看著水中游魚,終究是縮回了手:「罷了。大師說我與你們不同,卻又不說我是什麼人。我常在想,我將來究竟要做些什麼?是繼續去尋那個叫司徒冥龍的人廝殺,還是就此老死在這晨鐘暮鼓之中?」
「這我倒知道!」小小僧又變得興高采烈,「方丈常讓我們行禪,說要『活在當下』。他說過去的事已成灰燼,未來的事充滿變數,唯有當下的感覺才是真切。所以,隨緣就好啦!」
說完,圓慧捧起一把溪水,猛地潑在玄飛臉上。玄飛先是一怔,隨即大笑起來,潑水還擊。兩人在澗邊鬧成一團,彷彿這亂世的硝煙從未蔓延到這片淨土。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QQGPwodup
【密談:龍鱗之謎】
當玄飛背著藥筐回到蓮華寺時,卻發現禪房內的氣氛極為凝重。
一名身披素白道袍、仙風道骨的高人正與妙法心蓮對坐。那道人背負古琴,雙目微閉,正是天星垣掌門——步天逍遙。
「魔禍已蔓延至此了嗎?」步天逍遙語氣沈重。
「貧僧正苦思對策,奈何佛法雖然無邊,但人心執念難除,效果有限。」妙法心蓮長嘆一聲,「道長那邊可有什麼化解魔咒的妙計?」
就在此時,玄飛領著圓慧踏入房內。
「方丈,藥採回來了。」
步天逍遙在看見玄飛的一剎那,那一向古井不波的眸子猛地睜開,瞳孔劇烈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麼震驚千古的景象。他霍然站起,身形如一抹白虹,瞬間掠至玄飛面前,雙手死死握住少年的雙肩。
「道長,你這是何意?」玄飛被他按得生疼,體內那股沉寂已久的紫色氣勁險些透體而出。
步天逍遙指尖微顫,在玄飛的脊梁骨與氣海穴上迅速拂過,隨即發出一聲近乎失態的低呼:
「錯不了……這骨骼,這氣脈……」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妙法心蓮:「龍鱗逆天鎧!這少年的身體,便是那失蹤已久的——龍鱗逆天鎧!化作了人形! 」
此言一出,連玄飛都呆立當場。
妙法心蓮仰天長嘆,眼中慈悲化作一抹深不可測的幽光。他緩緩起身,雙手合十,低首合目: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步天道長,這便是貧僧身為越國舊友,能為燼華殿下,以及這天下眾生,所做的最後一點努力了。」
禪房內,香火忽地一暗。玄飛看著自己的雙手,只覺得那清澈的溪水聲漸行漸遠,取而代之的,是體內某種沉睡的巨獸,正在這梵音聲中,緩緩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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