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 - 三、想要修為，不如就護送他回京城吧

隔天早上，窗外仍飄著細雨。

我特意準備了堪稱豐盛的早膳，或許是因為昨晚的對談，小孩雖吃得不多，但也不再抗拒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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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一會，眼前的人類就要死了。

即使是我，也能看出小孩的福澤深厚，吃了他，或許能抵上五十年、甚至更多的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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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個決定，我沒有絲毫後悔。既沒有將他丟在野外任由野獸拖走、又將他帶來小屋，好生好養地供著，用人類的話來形容，已經足夠仁至義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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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吃飽了就過來坐著。」

小孩看上去不明所以，卻還是乖乖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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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會不要想任何事情，把自己放空，就這樣看著我的眼睛……沒錯，你做得很好。」

在迷魂術之下，小孩的目光逐漸迷離。

我舔了舔口中尖牙，湊上前去。從小孩的皮膚之下，可以清楚感受到脈搏的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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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準備下口，我卻停下了動作。

對此，我也不甚明白，只覺得心裡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小孩……阿琰，下輩子，再投胎到好人家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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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不再遲疑，張口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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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尖觸及皮膚，只稍再往前遞進，便能嘗到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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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這時，我卻聽見細微的破空聲。

剛抬眼，一支吹箭迎面而來。我趕緊側頭，箭尖擦著臉頰飛過，帶下一綹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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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甚麼？怎麼回……」

下一刻，不等我反應，幾個蒙面人接連躍入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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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孩子的護衛？……不，看起來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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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一落地，便亮出了武器殺來，看來是批訓練有素的殺手。

只可惜，他們不知道這可是一個妖怪的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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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彈了個響指，滿屋子的陣法即刻發動。猛火迅速爬上蒙面人的身體，幾人哀嚎著打滾，不出多久都成了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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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雜毛鳥，你看好他！他死了我就拔光你的毛！」

我將小孩丟給聞聲而來的喜鵲，閃身衝出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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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還有幾人，我嫌人身跑起來太慢，索性顯出狐狸真身，朝著敵人撲去。

一個、兩個、三個，我以利牙咬碎他們的骨頭、撕扯下皮肉，直至現場遍地血污，再無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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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真晦氣！

風中血腥氣刺鼻，我化回人身，看著家裡附近變成這等慘樣，頓時氣惱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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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分明在屋子周邊下了禁制，這些人又是怎麼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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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回踱步，想破了頭，終於記起有個人可問。

我深吸一口氣，大喊：「老頭子你出來！我有事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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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晌，一個小老頭拄著長杖，慢悠悠地現身。

「哎，來了來了，別總是大呼小叫，我一個老人家禁不起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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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氣極反笑。

「少說廢話！你身為土地神，附近的每一件事都在你的監視之下，有殺手來怎麼也沒個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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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表情依舊笑呵呵的，真令人不快。

「狐狸，我早說了每件事自有定數，若不是這突如其來的意外，那孩子現在又怎麼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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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朝這裡投來視線，我這才發現小孩不知何時已從迷魂中清醒，此時已來到身旁，一隻手還緊緊地抓著我的衣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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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意思？」

土地公道：「這小孩的身份可不一般，他們本欲前往京城，卻在半途遇上了派來的殺手，驚慌之下，馬車失去控制，才墜下了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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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活下來，並非運氣，而是天意……狐狸，我知曉你一直想要修為，我有個方法，能讓你一舉踏入仙途，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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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伸出手，指向了我的身旁。

「那孩子，未來將會救下數百萬計的生靈，你若想要修為，不如就護送他回京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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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我啞然以對。

救下數百萬人？就憑這個小蘿蔔頭？

開什麼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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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老頭，你是老眼昏花了吧？你看看他！」

我將小孩一把拎起。

「他才幾歲，又這麼矮，昨晚還跟我哭鼻子呢！你是想騙我，好讓我手下留情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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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子笑而不語，我沉默了下來。

其實我也知曉，土地神絕不會撒這種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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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頓良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我不要，你找別人去吧。」

「喔？」老頭看上去微微詫異，「我以為你會馬上答應呢，你成天嚷嚷要找快入土的得道高僧，這方法比那靠譜得多，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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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那是……」

我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你讓我一個妖去保護人類？不覺得彆扭？何況這崽子也未必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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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意呀，我想跟你待在一塊！」

嘖，該死的小崽子馬上拆我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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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我向來只會殺生，你讓我去保護人，這我辦不到！」

「嗐，那有什麼難的，我替他答應了！」突然，喜鵲不知從何處冒出，強行打斷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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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狐狸，有這樣好的機會還不把握！這可是仙緣啊！」

喜鵲頓了頓，才又道，「是說，如果我也同行，應該也能分到一點修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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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傢伙！你不是讓我別跟人類沾上邊嗎！」

「這叫臨機應變！更何況……」喜鵲望向土地神，瞇起了眼，「若是我們失手，人類小孩半途沒了，也是他自己的命數，算不到我們頭上吧？土地神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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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捋著鬍鬚，略一點頭，「唔，是這樣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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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喜鵲轉向我，「你就答應了吧！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緣啊！」

「答應了吧！」我的腿被小孩一把抱住，不是，你來湊什麼熱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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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重嘆了一口氣，半晌才再度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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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琰，你知道我是妖吧？」

「嗯！」

「也知道我原本打算吃了你嗎？」

「知道！」

「即使這樣，也想要我跟著一起走？」

小孩點點頭，「可以嗎？沒有了小湖，我肯定會很孤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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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佇立良久，長吁一口氣。

「你啊，真是個怪小孩，天底下絕對找不出比你更奇怪的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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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沾血黏膩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牽住了小孩。對方的手很軟很小，彷彿手勁再大一些就會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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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昨晚脫口而出的名字，或許那也是一種天意吧，誰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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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我答應就是，」我聽見自己這樣說，「一起去京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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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琰：耶，計畫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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