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 - 十五、有朝一日，或許你我將再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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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驀地睜大眼，卻見阿琰將食指豎立唇邊，目光一偏，示意屋外。

他無聲說道：當心，隔牆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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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他卻又是神色一鬆，綻開一笑。

「瞧你，一個鄉野趣聞就把你嚇成這樣，放心吧，天塌下來還有你家公子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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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時分，我回到耳房。

幸好阿琰就這麼一個貼身小廝，房裡再無其他人打擾，我仰躺床鋪，盯著屋頂發楞，滿腦子都是白日那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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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宮裡有人要咒殺二皇子，可二皇子沒事，反倒波及了阿琰，所以那心頭血，抵的便是這個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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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阿琰又怎會知道，那邪物近日還會出沒？

並且看他那樣，好似也不甚擔心，莫非已經有了對應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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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可為何他會把這種事，輕易說給一個小廝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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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頭疼啊。」我忍不住揉捏眉心。

人類那些彎彎繞繞我不懂，早知如此凶險，當初就不該送阿琰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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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來覆去，實在是不放心，便趁色便化回狐狸原身，潛伏在阿琰寢殿外。

同時，我放出紙人替身，在宮中四處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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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露濃重，我操縱著紙人輕巧躍上屋簷，踏瓦無聲。

四下寂靜之際，一陣孩童笑聲突兀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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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追著聲音源頭，來到一處宮院。

只見院子裡，兩名宮人手裡捧著火燭，像門神般一左一右佇立。

火光正中，看上去十歲上下的小孩騎在一名少年身上，不時拍掌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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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點！再爬快點兒！」

一片惡意笑聲裡，少年只穿了件單衣，細瘦的四肢伏地，在泥濘中狼狽爬行。

忽然他掌下一滑，身子隨之一歪，給背上正歡騰的小孩顛出一聲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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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聽雨！你個沒用東西！」

小孩從少年背上跳下，一個猛力抬腳，狠踹上少年的臉，「當馬也不會！再有下次，乾脆給本殿下當狗算啦！」

少年給這樣又踹又打，只木然低著頭，不做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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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旁觀著這一幕，想起從安喜那聽來的情報。

如今，這宮裡一共有五位皇子，由長至幼分別為李玦、李珩、李瑕、李璘、李璋。

其中與阿琰走得近的是二皇子李珩，而若論誰最為人詬病，便是四皇子李璘了，只因他喜怒無常，有時上一秒還笑著、下一秒便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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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瘋小孩就是四皇子了，此時，那少年已被打的鼻血直流，下半臉湮在一片血紅裡。

真是倒了血霉，幸好阿琰不是給這瘋小孩做伴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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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看了一陣，覺得這與那咒殺事件大抵沒什麼關係，便轉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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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於屋瓦上奔走，瞧見一處寢殿隱約亮著燭光，再靠近一些，更依稀可聞風裡飄來的血腥氣。

我眼睛一亮，驅使紙人上前，貼在窗櫺下凝神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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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裡傳來壓低的談話聲，出聲的人嗓音微顫，似乎情緒不穩。

「這麼多天了，這折磨究竟什麼時候是個頭……」

「殿下莫擔心，我們守株待兔，施咒之人必會露出破綻。」

「守株待兔？」那聲音冷笑一聲，「只怕這之前我就會沒命，一群廢物只知龜縮，在等人直接打上家門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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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找對地方了。

我操縱紙人悄悄抬頭，透過窗戶間隙望去，赫然看見廳內角落擺著一具面容可怖的屍體。

那屍體是個年紀輕輕的男孩，身上穿著雜役的衣服，四肢包含臉部都被畫滿了複雜古怪的紋路。

更滲人的，是他的五官定格在了一個扭曲的表情上，七竅皆有未拭淨的血跡。

可憐，那人大約是做了替死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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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裡頭的談話聲倏地安靜下來。

我忽覺不對，下一刻，卻聽啪地一聲輕響，視野中火花乍現。

我舉起紙人的手，只見紙人竟開始自燃，轉眼間小半身軀已化作飛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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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被發現了！我連忙退開，幾乎就在同時，幾個人影奔了出來。

「這裡！」立刻有人朝我這邊來，此時，我恰好轉頭，與其中一人對上視線。

令我意外的是，那竟還是個熟人，正是幾年前一齊解決璃娘事件的那位小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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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馬上就要被抓到，我燃起狐火自毀紙人，神識也隨之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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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我猛喘一口氣，從阿琰寢殿旁的陰影中甦醒。

頭腦暈乎發脹，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跳出來，我哇地一聲，嘔出了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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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我八成是闖進了某種驅妖陣裡。

若以本體前去，尚且能夠安全脫身，可紙人脆弱，再加上我又失了心頭血，這才使神識直接受到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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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跌跌撞撞跑進耳房，趕緊上了床鋪，使用龜息之法療傷。

隨著神智沉入黑暗，疼痛稍有減緩，恍惚間，我好似看到了一個眉眼溫文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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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襲粗布衣，手裡拿著一根木杖，可即使一身鄉野村夫的打扮，也壓不下那股君子翩翩的氣質。

他看著我，眼中蘊著溫柔，可又好似有些哀傷。

他說：「此後的數百年，你要用眼睛去看遍這生靈大地，去體會世間喜樂與苦楚，若歷經一切後你仍存憐憫之心，便還有希望，這是我下的最後賭注。」

我問，到時候你還會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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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搖頭，「人類之身，最多不過百年壽命……可我卻有預感，有朝一日，或許你我將再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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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微微一笑，「若真如此，重逢的那一日，我希望會是個暖和的晴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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