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 - 十四、是小的不是，公子就饒了小的這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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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蟄伏於皇城，僅僅過了五日，便讓我等到一個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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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午後，我聽見院內偏僻處傳來啜泣，悄悄上前一瞧，發現竟是之前見那個叫安喜的小僕。

「我哥已經沒了，我再不回去，我怕我娘也要沒了！」安喜哭哭啼啼道。

「你家鄉那兒發了大旱，官府總該派人去的，你先別急。」另一個小僕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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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喜哭著搖頭，「傳信的說那頭大家都顧不上自己了，我娘又腿腳不便……」

「難不成你要自請離宮？可我聽說你家公子剛大病一場，管事未必會放人哪！」

安喜顯然也是認同的，聞言哭得更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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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兩人愁眉苦臉，這頭我卻是止不住嘴角上揚。

嘿，現成的機會送上門了，我可真是好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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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我便趁那安喜不備，給他施了迷魂術。

安喜不過一個凡人，頓時雙眼渙散，在我的引導下將知道的事都吐了出來。

之後，我讓他去收拾重要的東西，又順手捎他出了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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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宮外，我往他肩上一拍，「好了，你家公子是個慈悲之人，已替你走了流程放你回鄉，有空記得給他到廟裡祈福消災啊。」

語落不久，安喜雙眼逐漸恢復清明，他四處張望，又看了眼皇宮，跪地嗑了幾個頭，才邁開雙腿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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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我在暗處施展了縮骨，並照著安喜的樣子重塑面龐。這兒捏捏那兒揉揉，很快地我便變成一個面容稚嫩的小少年。

「公子……公子，咳，也不對……公子……」

我試了一陣，總算變成安喜的嗓音，再來就是走路姿態了，我學著他低眉順眼的樣子，連腳步都放得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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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從今以後，我便是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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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你跑哪鬼混了！」

誰知一回院子，便見著一個橫眉豎眼的僕役，「好你個小子，自個的份內事還要我來做，回頭就讓管事扣你錢！」

說完，對方粗魯地將手中湯藥塞給我，而後狠推了我一把，「還不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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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尚不適應眼下的矮冬瓜身體，被推得踉蹌幾步，好在手夠穩，給阿琰的湯藥那是一滴不漏。

那僕役轉身離開，我看著他的背影，輕哼一聲。

下一刻，只聽啊一聲慘叫，對方被衣擺絆了一跤，跌出廊外，啃了一嘴土。

嘿，活該。我微揚嘴角，轉身進了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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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湯藥放在桌上，學那安喜說了聲：「公子，藥拿來了。」

阿琰正坐在案前看書，聞言動也沒動。

「公子，藥要趁熱喝比較好。」

這次，阿琰終於捨得抬眼，「嗯，先放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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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那樣子，擺明了就沒打算立刻喝。再往旁一看，連午膳也都好端端地擺在一邊，碰都沒碰。

以前的阿琰哪，到點了總是乖乖地準時上飯桌，哪有像現在這般！

「公子，飯多少吃一點吧，您還病著呢，正是需要體力的時候。」我出聲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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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卷被輕輕掩下，阿琰朝我看來，半晌沒說話。

我一個激靈，哎！糟了！我扮的可是個下人，說這話未免太過了！

我怎麼就管不住這張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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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喜啊，你跟了我四年，我怎麼不知你這樣婆媽？」

好在，阿琰並無異樣，只是微微一哂，「別是被我過了病氣發熱了，過來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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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敢靠過去，只乾笑幾聲，「是小的不是，公子就饒了小的這一回吧。」

「唉，你……」阿琰沒說完便笑出了聲，笑到後來嗆咳不止，連眼淚都出來了。

不是，這有甚好笑的？這小子笑的點也太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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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不打趣你了，來幫你家公子一個忙。」

阿琰起身繞過桌案，捉著我的袖子將我往飯桌帶。

「來，替我吃一半吧，」修長的手將幾道蒸著熱氣的菜推至面前，「銀耳蓮子羹、松子魚，以及這盅燉鹿肉，味道都是一絕，還得是蹭了二殿下的小灶，旁人想吃還不一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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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這……」

我看了看飯菜，又看了眼帶著笑的阿琰，「這合規矩嗎？」

阿琰略顯訝異，「我怎麼記得，之前你才吃了我的棗泥酥，還吃得挺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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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這安喜實在是沒個下人模樣，跟主子搶東西吃像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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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話都說到這份上，再拒絕就反而奇怪了，我索性心一橫，謝過恩後當即入座開動。

我夾了幾匙鹿肉到碗裡，往常吃肉都隨意過個火就入嘴了，眼下的這道不但肉燉得軟嫩，入口更是有濃郁香氣，餘味久久不散。

難怪說達官貴人的狗都會挑嘴，天天吃這等東西，還不得被養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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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看旁人吃得香，自己也會比較有食慾，」阿琰慢條斯理地用著飯，「好安喜，你再多吃幾口，就當替我下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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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斜陽入了屋內，將阿琰的側臉籠上一層薄薄暖光。

我彷彿又回到多年前那段與阿琰相處的日子。

即便隔著他人的皮相，可能與他這樣尋常地坐著吃飯，我感到無比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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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風捲殘雲，飯菜被我們二人成功清空。

我端來水盆給阿琰淨了手，一抬眼，卻與他對上目光。

「安喜，你幫了我這個忙，按理說我也該給你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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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片刻，「有了，我同你說一件有趣的事吧。」

他朝我招招手，我猶豫片刻，還是俯身附耳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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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我雖宣稱大病不起，可那是假的。」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我頓感微微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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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把不乾淨的東西請進了宮，那人的目標興許是二殿下，當日我離他近，才會被波及。」

他頓了頓，聲音再度放輕。

「若我沒猜錯，那東西應當還會再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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