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 - 十、既然你已入了局，那便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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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娘告訴我，我的生父是當今帝家的三皇子李長風，當時他在外化名衛風，所以娘便讓我姓了衛。」

「我看得出來，娘一直在等對方來接她，最後她是等到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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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半途中，阿琰的親娘便遇害了。

想到這裡，我便不是滋味，早不接晚不接，偏偏選在這時，對方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皇宮哪，那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阿琰這樣單純的性子，進去了還不得被人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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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想去京城，我也能帶你去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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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琰一瞬間眼睛亮了起來，可隨即又掩下情緒。

「可娘一直想帶我去那裡……我覺得，應當要替她走上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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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答倒也在意料中，我心裏嘆氣，人類就是會在小事上有著無謂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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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湖，之後我進了京，有空的話你可以來看看我嗎？」

「不要，我又不是吃飽了撐著，我也討厭人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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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阿琰望向我，眼神認真，「以後我一定會很想很想你的。」

「……我考慮考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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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道直衝上天的火光劃破了夜色。

只聽碰地一聲炸響，下一刻，一朵赤紅火花在黑夜裡綻放，繼而黃、藍、紫、金色輪番齊開，每一朵炸響皆引來底下人群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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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是煙花！」

阿琰起身，指向遠方，「小湖你快看！那邊有朵金色的煙花！啊！另一邊也有！」

到底還是孩子，阿琰臉蛋都紅了，看上去十分興奮，連連拽我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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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你看那邊！炸開的樣子像不像一隻狸奴？還有那邊——」

「嗯，看到了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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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鬼在那又蹦又叫，忽地一個回身，將我撲了滿懷。

「喂，你做甚……」

阿琰仰起臉，表情是笑著的，眼角隱約有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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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很多難過的事，但遇見小湖之後，我便一直都很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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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煙花炸響的動靜裡，阿琰放輕的聲音卻格外清楚。

「你一直對我好，我是知道的，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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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片刻，腦子裡卻不合時宜地浮起一道聲音。

「湖兒，下山去看看吧，我知曉你總覺得日子無趣，可說不定以後會有那麽片刻，你會覺得這人間也挺可喜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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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呼吸了下，視線越過阿琰，看向了寬廣的夜色，好一陣子不語。

「我說，」阿琰扒在我身上不放，我只得托著他，「要哭還是要笑，你總得選一個吧，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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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琰稍稍起身，背對著開綻的煙花，他抹了抹臉，朝我開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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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我難得熟睡。

夢裡，我久違地回到了那座小破廟，見到了臭老頭。

他仍像記憶中一般是四十幾歲，大白天就在喝酒，一幅遊手好閒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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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出現，他瞇起眼睛打量。

是了，我這才想起，我與他相處時都是狐狸的模樣，直至他死後，我才學會了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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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解開人身，變回了狐狸。

「湖兒，」他說，「來，過來坐這，咱們喝酒！」

「我不喜歡酒，說過多少次了。」嘴上嘟嚷著，我還是上前與臭老頭並肩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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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湖兒找到快死的得道高僧沒有？現在長出多少條尾巴了？」

「……別提了！」我忍不住大叫，對方哈哈大笑，笑得沒心沒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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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兒如今也會照顧人了，」一隻手輕輕撫上我的頭頂，「你將那孩子護得很好。」

「哼……一般般而已，而且我還是不喜人類。」

我頓了一會，用食指與拇指比了個小縫，「即便有喜歡，也就這麼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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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老頭聽了，只笑呵呵地看著我，就如同曾經那樣。

距對方離世，早已過了百年之久。

在這漫長的時間裡，我積了許多話想說，可眼下卻卡了殼。

當我終於下定決心開口，卻見他將食指豎立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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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聽見什麼沒有？」

我張望四周，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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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來了。」他斂去笑，揉了把我的髮頂，「快醒來，湖兒，然後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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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夢中驚醒，猛地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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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裡一片靜謐，阿琰在我身旁熟睡，喜鵲也窩在枕頭上安眠。

沒有任何異狀，但一種奇怪的感覺始終籠罩全身。我往額間一探，才發現浮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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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息過後，我決定遵循直覺，一把抱起正在熟睡的阿琰，打算先避避再說。

阿琰睡眼惺忪，「小湖……發生了什麼？」

此時，喜鵲也被動靜驚醒，「狐狸，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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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危險，我們該走了！」

我來不及解釋，匆匆抓過包袱，便推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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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刻——

左眼炸起劇痛，碰地一聲，我的臉撞上地板，遠處傳來模糊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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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嗬……」

身體沉如千斤，我深吸一口氣，撐著顫抖的雙手起身。

左眼暗了下來，所見一切都在搖晃。我咬牙忍下深入腦袋的刺痛，一把拉過阿琰，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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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黑夜籠罩，寂靜無人。

四周沒有生人氣息，當下之急，得先搞清楚攻擊從哪處來。

我看向喜鵲，對方心領神會，飛上夜空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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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戒備一邊遠離客棧，阿琰牽著我的手微微發抖，可卻是一聲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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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走到一處暗巷，我隱蔽了身形與氣息，當人影再度走出，已經被我換成了紙人替身。

我帶著阿琰在一段距離之外觀察，紙人替身惟妙惟肖，模仿著我們的神態，邊張望邊向前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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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替身術足以以假亂真，若是順利，指不定能看到攻擊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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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屏氣凝神，半空一抹金光一閃而逝，下一秒沒入了我的右臂。

瞬間，只聽啪啪幾聲，裂骨的動靜接連響起，右臂彷彿被硬生生扯斷。我雙膝一軟，重重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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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湖！」

冷汗順著臉頰滑下，暈濕了地面。

左眼，還有右臂，再加上攻擊於無形，我心底已大致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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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釘頭七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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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我從臭老頭那聽來許多奇聞異術，釘頭七箭便是其中之一。

只需取得目標的毛髮血液，或是沾染氣息的物品，便可在一段距離之外對目標實施詛咒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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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右臂，右腿，左腿，左臂，右眼，最後是心臟。詛咒會依次破壞目標肢體，直至最後一擊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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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阿琰背起，以術法化出繩索，將人牢牢地固定於後背。

「阿琰，為防對方襲擊，等等會將你的五感封閉，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出事。」

阿琰環著我的手緊了緊，「你要小心，我也不想你出事。」

我應了一聲，隨後封閉了小孩的五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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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鵲此時飛了回來，「狐狸，整座城都過於安靜了，我找不到對方的蹤跡。」

「知道了，敵人在哪我大致有底，等等你看著辦吧，我顧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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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詛咒需使用目標的血或毛髮，換做人類或許束手無策，可妖對於自己的妖氣卻是瞭若指掌。

我放出一把狐火，幽藍火焰隨即追著我的氣息一路向遠處延燒。

「哈，找到你了！」我立刻施展神速訣，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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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術源頭來自某處閣樓，我破壞牆壁一躍而入，映入眼簾的是巨大陣法，以及端坐於前的身影。

我看準機會，指尖一擡，熊熊烈火瞬間將陣法吞噬。

施術者反應過來，起身欲逃，下一秒卻被狐火鑽入七竅，頓時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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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法一毀，釘頭七箭便解除了，我上前俯視著皮膚焦黑的施術者，趁著這人將死未死之際，一發迷魂術打了過去。

「指使你的人是誰？這附近還有多少你的同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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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刻，對方痛苦的神情卻是消失無蹤，轉而牽起一抹詭異的微笑。

「一隻百年修行的狐妖，」他張著嘴，平穩的聲音從中流淌而出，夾帶一絲戲謔，「不自量力，可既然你已入了局，那便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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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語氣，背後對話的人莫非也是妖？一個念頭閃過，我警惕地開口，「你是黑蛇？之前誘導人類製造邪祟的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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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不答反笑，「告訴你一件事吧，我能預見他人的未來，你會死的，你會因為那小孩而悽慘死去，而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你起了不必要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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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地一聲，一簇猛火從頭顱內爆出，停下了那刺耳的聲音。

「是嗎？那我也告訴你吧，在那之前，我一定會先敲碎你的頭骨，拿你的腦髓去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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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喜鵲從窗外飛入，「外面有不尋常的動靜，朝著這邊而來，我們該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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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了一聲，深呼吸了幾次，化出狐狸原身，躍出屋外。

黑夜中，我帶著阿琰與喜鵲全力奔跑，被釘頭七箭所傷的左眼與右手仍劇痛乏力，可我卻無暇顧及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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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死的，最後會因為那小孩而悽慘地死去。」

噁心黏膩的聲音在腦中揮之不去，我略一甩頭，咬緊牙關，加快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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