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 - 十一、我希望往後有朝一日，我也可以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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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自那天遇襲起，我們便加緊了趕路。

我向來不喜動腦，也想不透幕後主使究竟為誰，只知當下之急，便是將阿琰送入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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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釘頭七箭術，著實給我留下一陣子的後遺癥。

我左眼識不清、右臂也略顯無力，每當意識到此事，阿琰那小子總是露出一副歉疚神色，說都是他害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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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的我？我怎麼不知道你有那麼大能耐？」

「可那些人是衝我來的，是我連累了你。」

「光是在這說說傷可不會自己好，別總是說這些喪氣話。」

聽了我的話，阿琰低下眼，看上去更難過了。唉，哄小孩真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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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麼，我們妖怪可不來後悔這套！若敵人打斷我們一條手臂，我們拚著一口氣也要斷他四肢！不是有句成語來著……對，齜牙必報！就是這麼個道理！」

「……是睚眥必報。」

「哎都一樣！後悔沒意義，有那個力氣還不如多吃幾根雞腿、養足氣血，好上門尋仇打得他哭爹喊娘，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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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琰噙著淚，用力點了點頭，保證明天起餐餐吃兩碗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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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距離京城，只剩一小半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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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時常在夜晚醒轉，看著陌生的客棧天花板時，便會有一種荒唐感。

兩個月前，我還是一隻避居山林的妖，誰想短短時間內，我竟會和人類為伍，甚至要護送對方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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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土地神在阿琰身上看見氣運，那麼氣運必會護這孩子平安。

天道是世上最霸道的東西，偏偏天道只眷顧人類，若它要護一人，那麼再厲害的妖都拿此人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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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一瓣落花飄落窗檯，忽地有些分神。

我的護送，八成也是在那賊老天的計畫中吧。

回了京城後，阿琰有天運加護，想來也不需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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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湖？」背後忽然傳來阿琰的聲音，這小子不知何時醒來了，「你在做什麼？」

「沒做什麼，倒是你，不睡飽當心長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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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消融在安靜中，我轉頭一看，只見阿琰定定地看著我，表情不似平常。

「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現在年紀還小，什麼都還做不到，可我會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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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只不當回事，「你個小豆丁，要努力啥？」

阿琰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我會努力長高、努力變強壯，也會努力讀書，我希望往後有朝一日，我也可以保護你，讓你再不必顧慮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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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個小破孩，懂什麼？

我本欲調笑，但話到了嘴邊，卻是一個字都吐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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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地位、有能力、有錢財，娘曾告訴過我，這世上能左右他人的，大抵便是這三類……」阿琰稚嫩的臉上異常認真，「我會將這些全部拿到手的。」

「你小子……話可別說太滿，你以為這很容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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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琰不答，只揚起一笑，「因為一路上都是你保護我，我也想看到小湖開心的樣子。」

你又知道我喜歡什麼了？

我在心裡嘀咕，連我自己都弄不明白的事，你怎麼可能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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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阿琰卻也不知，我騙了他一件事。

我早已打定主意，將阿琰送至京城後，便就此道別，再也不見。

人類過度沾染妖的因果，不是件好事，若非土地神的建議，我也不會起了護送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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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會有那麼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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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縱使早已有準備，我卻沒料到分別的那一刻，竟是這樣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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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平平無奇的早晨，我買了熱騰騰的包子正要進房，喜鵲卻忽然將我攔下。

「我看到了三皇子的人馬，他們似乎在找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孩子。」他說。

「什麼？你確定？哪有這麼恰好的事？」

「不是恰好，我在旁邊聽了一陣，他們分頭派人找了有段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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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鵲盯著我，「狐狸，要不就把孩子還給他們吧。」

我腦袋空白了一瞬，下意識便道：「不行！還不是時候！」

「還不是時候……對，我怎麼知道那幫人是真是假？若是給錯了人，那這一路豈不是白費了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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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你想過到了京城後要怎麼辦嗎？難不成要當街大喊三皇子的孩子回來了？還是直接闖宮殿面見人類皇帝？朝廷錯綜複雜，你又怎麼知道來的是三皇子的人？而不是其他欲加害這孩子的人？」

喜鵲的目光刺眼得很，「這些問題，你有認真想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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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咬緊牙關，無話可說。

「狐狸，聽我的，還給他們吧，這事到這兒就算了結，我們也只能做到這裡。人與妖，終究不同路，你明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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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三天，再觀察三天。」我說，「先確認他們真是三皇子的人，我才能將阿琰交給他們……這事，先別跟阿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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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鵲凝視著我半晌，「行，就三天，這可是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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