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焦味,那是高濃度的負面能量與妖精森林原本的糖果香氣發生劇烈反應後的產物。
阿莉婭單手提著那把纏繞著黑色閃電的金色巨劍,身體微微搖晃。她那雙原本清澈的赤瞳,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渾濁的灰翳,瞳孔深處的六角星在逆向旋轉中不斷崩解又重組。她每走一步,腳下的地板就會發出「滋滋」的聲響,被她體內溢出的狂暴能量腐蝕出一個個黑色的腳印。
「嗝——」她又打了一個飽嗝,一縷黑色的煙霧從唇齒間溢出。那不是廢氣,而是未能完全消化的、濃縮的絕望,「劍……給我。」
她的聲音沙啞、遲緩,像是一個醉鬼在索要酒瓶,但那股伴隨而來的殺意卻比任何清醒時刻都要恐怖。
奧貝隆懸浮在半空,背後的四對薄翼因為恐懼而高頻率震顫著。他看著下面那個隨時可能爆炸的人形核彈,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破滅了。
跟這個狀態下的「神」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條。
但是……
妖精王那雙彩虹色的眼眸飛快地轉動了一下,視線越過阿莉婭那令人窒息的身影,落在了後方那個雖然強作鎮定、但靈魂之火依然在劇烈搖曳的少女身上。
蘇映月。
那個新生的血族,那個滿心仇恨的復仇者,那個……隊伍裡的「凡人」短板。
奧貝隆的嘴角,在極度的緊張中,緩緩勾起了一抹詭譎的弧度。正面打不過,難道還不能「換家」嗎?
「尊敬的局長大人,」奧貝隆的聲音忽然變得柔和起來,他並沒有把劍交出來,而是向後飄退了一段距離,巧妙地將自己、阿莉婭和蘇映月拉成了一條直線,「您現在的狀態,似乎不太適合談生意啊。」
「少廢話。」阿莉婭不耐煩地揮劍,一道黑色的劍氣貼著奧貝隆的臉頰飛過,削斷了他的一縷彩虹色長髮,「不想死就拿來。」
「給,當然給。」奧貝隆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但他話鋒一轉,「不過,在交易完成之前,能不能讓我和這位……美麗的小姐,說兩句話呢?」
他的目光,直直地鎖定了蘇映月。
蘇映月渾身一緊,手中的匕首下意識地橫在胸前。她記得阿莉婭的警告,在這個世界裡,不要聽,不要信。
「別緊張,諾克圖娜小姐。」奧貝隆的聲音變得充滿了磁性,帶著一種奇異的共鳴,「我只是……在妳的眼中,看到了一些我很熟悉的東西。」
「閉嘴!」蘇映月厲聲喝道,「我不叫那個名字!」
「名字只是代號,本質是不變的。」奧貝隆無視了阿莉婭越來越危險的眼神,他的語速極快,彷彿在吟誦一段咒語,「妳恨我,對嗎?妳恨這個虛假的世界,恨那些把妳變成怪物的傢伙。妳心中的那把『匕首』,磨得很鋒利啊。」
他指了指蘇映月的心口:「但是,拿著那把匕首……很痛吧?」
這句話,像是一根細針,精準地刺入了蘇映月心底柔軟的那塊軟肉,蘇映月的動作僵了一下。
是的,很痛。
為了對抗米爾卡拉的威壓,為了在這個世界保持清醒,她每時每刻都在用那把由恨意構成的匕首,切割著自己的靈魂。她必須時刻回憶那些痛苦的過往,必須時刻讓傷口保持鮮血淋漓,才能不被同化。
這種「清醒」,是一種酷刑。
「你在說什麼鬼話!」阿莉婭察覺到了不對勁,她猛地踏地,想要衝上去打斷奧貝隆的施法。
但在她動身的瞬間,她體內的那些黑色能量突然劇烈反噬。
「唔!」阿莉婭悶哼一聲,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直。那二十萬人的絕望正在她體內造反,讓她暫時失去了對外界的精細干涉能力。
奧貝隆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一瞬。
「神明是強大的,她可以吞噬痛苦,可以無視傷害。」奧貝隆的聲音陡然變大,不再是對著阿莉婭,而是完全針對蘇映月,「但妳呢?妳只是個凡人,是個剛剛誕生的幼崽。妳真的能一直承受這種『自殘』式的清醒嗎?」
「看看妳的同伴,看看那位高高在上的局長。」奧貝隆伸出手,指向了痛苦摀胸的阿莉婭,「她現在之所以這麼痛苦,是因為她替那些凡人吃掉了『毒藥』。但妳看看她現在的樣子……那個眼神,那個氣息。那是英雄嗎?不,那比魔鬼還要像魔鬼。」
「在這個世界上,想要獲得力量,就必須付出代價。她付出了理智,而妳……妳正在付出妳的『心』。」
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原本崩塌的劇場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充滿了迷霧的空間。
蘇映月驚恐地發現,阿莉婭的身影正在迅速遠去,變得模糊不清。「阿莉婭!」她大喊著想要追過去,但腳下的地面卻像輸送帶一樣向後退去。
「別急著走啊。」奧貝隆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擋住了去路。這一次,他沒有坐在王座上,而是像一個溫文爾雅的紳士,站在她面前,「我並沒有惡意。相反,我是來給妳提供一個『選擇』的。」
他攤開手掌,掌心裡浮現出一顆黑色的、但卻異常純淨的晶體:「妳之所以痛苦,是因為妳的『恨』太粗糙了,太原始了。它像一把沒有刀柄的雙面刃,傷人的同時也傷己。」
奧貝隆的聲音充滿了誘惑:「我可以幫妳。我是玩弄情緒的大師,我是心靈的工匠。我可以幫妳把這份『恨』提純、精煉、鍛造。我可以幫妳把它變成一把……『沒有痛覺』的武器。」
「沒有痛覺?」蘇映月愣住了。
「沒錯。」奧貝隆微笑著靠近,那雙彩虹色的眼睛裡倒映著蘇映月迷茫的臉,「保留妳的力量,保留妳的復仇之心,但……剔除其中的『痛苦』。妳將不再需要靠自殘來維持清醒,妳將擁有鋼鐵般的意志,妳會成為真正的……『復仇女神』。」
「只需要……把妳那顆還在流血的心,暫時交給我保管。」
「把它交給我,妳就自由了。」
蘇映月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不需要再痛了嗎?不需要再回憶那冰冷的下水道了嗎?可以只保留力量,而丟掉軟弱的痛苦嗎?這聽起來……太美好了,美好得就像那個「永恆星期日」一樣。
「滾開!」
蘇映月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她瞬間清醒了幾分。她揮舞著手中的實體匕首,刺向奧貝隆:「你是想把我變成那些沒有感情的木偶!」
「嘖嘖嘖,怎麼能說是木偶呢?」奧貝隆輕鬆地側身躲過攻擊,他的身體化作一陣煙霧,又在蘇映月身後凝聚,「我是在幫妳『進化』。就像那位局長吞噬悲嘆之種一樣,這也是一種『成長』。」
他貼在蘇映月耳邊,輕聲低語:「難道妳不想幫她嗎?妳看她現在多痛苦。如果妳變得更強,變得不再需要她分心保護,是不是就能……幫到她了?」
這句話,擊中了蘇映月的死穴。一直以來,她都是那個被保護的人。在下水道裡是,在別墅裡是,在永夜城是,在這裡也是。她不想再當累贅了。
蘇映月的動作慢了下來,眼中的紅光開始閃爍不定。
「這就對了……這就對了……」奧貝隆的聲音越來越輕柔,周圍的灰霧越來越濃,「來吧,到我的花園裡來。那裡有一個專門為妳準備的舞台。在那裡,我們可以慢慢聊聊關於『進化』的事……」
「蘇映月——!!!」
就在這時,一聲包含了暴怒與焦急的吼聲,彷彿穿透了層層迷霧,在蘇映月耳邊炸響。那是阿莉婭的聲音。蘇映月猛地一激靈,回頭看去。只見在那層層疊疊的空間迷霧之外,一道黑色的劍光正瘋狂地劈砍著空氣,試圖撕開這層隔離。
但奧貝隆只是微笑著打了個響指。
「啪。」
空間完全閉合。
阿莉婭的聲音消失了,身影也消失了。蘇映月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個陌生的、安靜的庭院裡。四周是灰色的牆壁,頭頂是一輪蒼白的月亮。
「這裡是『心像迷宮』的深層。」
奧貝隆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卻不見人影:「在這裡,沒有人能打擾我們。不管是那位暴躁的神明,還是那個拿著刀的保鑣。蘇映月小姐,現在……只有妳和我。讓我們開始這場關於『靈魂』的交易吧。」
蘇映月握緊了手中的匕首,看著這片陌生的空間,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孤寂感。
但她知道,這次沒有阿莉婭來保護她了。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1TKyqhaOP
(求關注,求 Like ,求書籤,謝謝讀者老爺)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tJ5y1a6A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