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那不是爆炸聲，而是高密度的能量在極短時間內被強行壓縮、塌陷時發出的低沉悲鳴。隨著阿莉婭向前邁出的那一步，她腳下的虛空彷彿瞬間變成了一個貪婪的黑洞。她沒有墜落，而是就這樣違背重力規則，靜靜地懸浮在那個倒置圓錐形深淵的正上方，懸浮在那片翻湧著黑色泥漿與晶體的「地獄」之上。
她解開了領口的第一顆釦子，露出了修長白皙的脖頸。這並非為了誘惑，而是為了讓那即將暴走的能量迴路擁有更順暢的宣洩口。
「前輩，閉上眼。」阿莉婭的聲音透過心意會通傳來，不再是平時的慵懶或冷靜，而是帶著一種金屬般的、甚至有些陌生的顫音，「接下來的畫面，對妳來說……可能有點刺激。」
蘇映月下意識地退到了舞台邊緣，聽話地閉上了眼睛，但她的感知卻依然能捕捉到前方那股正在瘋狂攀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壓。
「那麼……開動了。」阿莉婭緩緩張開雙臂，那雙赤瞳在這一刻陡然轉暗，瞳孔深處那原本穩定的六芒星圖案開始瘋狂旋轉，甚至出現了崩解、重組的跡象，「吞噬！」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漆黑如墨的力場，瞬間以阿莉婭為中心爆發開來！那不是「時空」的銀色，也不是「斷罪」的金色，而是……「虛無」的灰黑。
深淵底部，那些原本按照奧貝隆設定的軌道、正在有序凝聚的黑色「悲嘆之種」，在這股蠻橫的吸力面前，瞬間失去了控制。
「咔咔咔——」
數以千計、萬計的黑色晶體，像是受到了巨型磁鐵吸引的鐵屑，發出了尖銳的碰撞聲，違背了重力，爭先恐後地向上飛起，朝著半空中的阿莉婭湧去！連同那些還沒來得及凝結的、濃稠如石油般的黑色情緒泥漿，也化作了一道道黑色的龍捲，呼嘯著衝向那個身影。
「你……妳瘋了嗎？！」一直保持著看戲姿態的奧貝隆，此刻終於變了臉色。他那雙彩虹色的眼睛瞪大，四對翅膀不安地拍打著，身體本能地向後退去，「那是二十萬人份的絕望！是足以毒死神明的劇毒！妳竟然想……直接吸收？！」
他以為阿莉婭所謂的「處理」，是將這些東西轉移到亞空間或者用某種力量銷毀。但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瘋女人竟然選擇了極其原始、危險、也極度不可理喻的方式——吞噬。
「劇毒？」處於黑色風暴中心的阿莉婭，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心悸的狂笑。那一顆顆蘊含著人類強烈痛苦的黑色晶體，在觸碰到她身體周圍那層黑色力場的瞬間，便無聲無息地崩解、粉碎，化作純粹的負面能量流，粗暴地鑽進了她的體內。
「唔……」阿莉婭的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了一聲壓抑的悶哼。
痛。
那是無數人在絕望中尖叫的聲音，是失戀者的哭泣，是破產者的哀嚎，是被霸凌者的恐懼……二十萬種不同頻率的痛苦，在這一瞬間，同時在她的靈魂深處炸開。她的皮膚開始變得慘白，脖頸上暴起青色的血管，甚至連那雙紅色的眼眸，也開始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渾濁的灰意。
但這股痛苦並沒有摧毀她。相反，在神性的熔爐裡，這些「劇毒」正在被強行轉化、燃燒。
「味道……確實不怎麼好。」阿莉婭抬起頭，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她的聲音變得沙啞，帶著一種令人戰慄的磁性，「有點苦，有點澀，還有點……腥。」
她看著奧貝隆，眼中的神采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那不再是守護者的堅定，而多了一絲……掠食者的貪婪，「但這股『勁兒』……夠大！」
「轟！」
她猛地一吸氣，深淵中那原本還需要幾天才能被提純完畢的、海量的黑色泥漿，在一瞬間被完全抽乾！
整個「地下工廠」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那些連接著觀眾席的透明管道因為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吸力，紛紛爆裂，「砰砰砰」地炸成了一地碎片。
奧貝隆精心建構的「悲嘆提純系統」，在阿莉婭這不講道理的「暴食」之下，完全癱瘓。
「住手！快住手！」
奧貝隆尖叫起來。那些「悲嘆之種」是他重鑄神格的燃料，是他這一場盛大演出的核心收益。現在，卻被這個瘋女人當成吃到飽一樣，一口氣全吞了！
「妳這個瘋子！妳的靈魂會被污染的！妳會變成比我還可怕的怪物！」
他揮舞著雙手，無數道絢麗的魔法光束射向阿莉婭，試圖打斷她的進食。但那些魔法在靠近阿莉婭的瞬間，就被那股環繞在她周身的、由高濃度負面情緒構成的黑色力場直接吞沒，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嗝——」隨著最後一塊黑色晶體消失在阿莉婭的體內，她緩緩地、長長地打了一個飽嗝。
深淵空了，原本充斥著黑色霧氣和泥漿的地下工廠，此刻變得乾乾淨淨，只剩下裸露的岩石和破碎的管道。
阿莉婭懸浮在空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蘇映月雖然閉著眼，卻感覺到了一股比在沉眠之塔面對米爾卡拉時還要恐怖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阿莉婭落地了，她的腳步有些虛浮，像是喝醉了一樣，搖搖晃晃地走了兩步，然後扶住了額頭。
「……有點，撐。」她低聲嘟囔著。
此時的阿莉婭，雖然外表看起來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氣質已經截然不同。她那頭原本耀眼的金髮，此刻似乎黯淡了一些，髮梢處甚至隱隱透出一絲灰白。而她那雙紅瞳中，那顆代表理智的六角星正在緩慢地逆向旋轉，周圍繚繞著一絲絲尚未完全消化的黑氣。
她抬起頭，看向半空中的奧貝隆。那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戲謔和從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暴躁的、甚至帶著一絲毀滅慾望的殺意，就像是一個正在發酒瘋的暴君。
「喂，那邊的……蝴蝶男。」阿莉婭伸出手指，指著奧貝隆，「我的『前菜』吃完了。」
她歪了歪頭，脖頸發出一聲清脆的骨骼爆響。「現在，該上『主菜』了，把那把劍給我。」
阿莉婭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一樣砸在空氣中，引發了一陣陣肉眼可見的波紋，「否則……我就把你這雙漂亮的翅膀撕下來，烤了吃。」
奧貝隆渾身一僵，他看著此時此刻的阿莉婭，第一次在這個屬於他的領域裡，感受到了名為「恐懼」的情緒。他能感覺到，眼前的這個女人，體內的能量平衡已經被打破了。那二十萬份的負面情緒雖然被她強行吸收，但並沒有消失，而是像火藥一樣堆積在她的靈魂裡。她現在……就是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人形核彈。而且，引信已經被點燃了。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奧貝隆咬著牙，身後的翅膀猛地一扇，身體向後退去，拉開了距離。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4qn5mJcn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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